謝遠舟一走,喬晚棠快步上前,將房門閂緊,又吹滅了桌上的油燈。
屋裡陷入一片黑暗。
她抱著兩個孩子,退到牆角,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廝殺慘叫聲混成一片,聽得人心驚肉跳。
忽然,後窗傳來細微的聲響。
「咔嚓。」
好像有人在撬窗。
喬晚棠心頭一緊,抱著孩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兩個孩子被她護在懷裡。
小瑜兒有點害怕,哼哼唧唧了兩聲,喬晚棠趕緊拿手捂住她的嘴。
小滿倒是還好,懵懂地睜著眼,也沒哭。
「裡頭有人,」窗外傳來壓低的聲音,帶著興奮,「我聽見孩子聲音了!」
「快,翻進去,先把女人孩子弄到手。八哥說了,有她們在手,那幾個硬茬子就得乖乖聽話!」
喬晚棠再不猶豫,心神一動,抱著兩個孩子瞬間消失在原地,進了空間。
她早就打算好了,真要有賊人衝進來,她就帶著孩子躲進空間,只是這件事,她不能告訴任何人。
空間裡,靈泉汩汩,藥田飄香,與外間的血腥廝殺恍如隔世。
喬晚棠將兩個孩子放在柔軟的草地上,大口喘息著。
小瑜兒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喬晚棠連忙把她抱起來,輕輕拍著,低聲哄著。
小滿倒是淡定,躺在草地上啃自己的拳頭,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空間外,那兩個黑衣人撬開了窗戶,翻身跳了進來。
「人呢?」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困惑。
「剛才還聽見孩子的聲音,怎麼沒了?」
「仔細搜!」
兩個人在屋裡亂竄,翻箱倒櫃,乒桌球乓。
「沒有!」
「這邊也沒有!」
「他娘的,見鬼了?」
兩個黑衣人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連炕洞都掏了一遍,愣是沒找到半個人影。
他們又衝到隔壁幾間屋子,同樣一無所獲。
院中,廝殺聲正激烈。
謝遠舟動作凌厲,出刀快狠准。
其他幾人也都竭盡全力。
龍八帶來的十二個人,被他們砍翻了七八個,剩下的幾個也掛了彩,漸漸失去鬥志。
最後,龍八親自對上了謝遠舟。
他在這方圓百里橫行多年,憑的就是一身過硬的功夫和不要命的狠勁兒。
可今夜,他遇到硬茬子了。
謝遠舟的刀法,不是江湖把式,是軍中的殺人技。
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簡潔狠辣,沒有半點花哨。
龍八的刀幾次遞到他面前,都被他輕易化解,反手就是一刀,逼得龍八連連後退。
「你到底是誰?」龍八喘著粗氣,獨眼中滿是驚懼。
謝遠舟沒有回答,只是又一刀劈過去。
龍八舉刀格擋,虎口震得發麻,刀差點脫手。
他終於意識到,今夜踢到鐵板了。
「住手!」龍八突然大喊,「我認栽!」
謝遠舟的刀停在他脖頸邊,刀刃上還滴著血。
龍八丟掉手裡的刀,舉起雙手,大口喘息著:「兄弟,我龍八認栽。要殺要剮,你看著辦。只求你……放我那些兄弟一條生路。」
龍八這人雖然狠厲,但對自己的兄弟那是真沒的說,非常講義氣。
謝遠舟冷冷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心裡又佩服他對自己兄弟的這份情義。
他揮了揮手,其他人也都停了下來。
周虎他們把剩下的幾個黑衣人按在地上,用繩子捆成一串。
龍八帶來的人,死的死,傷的傷,被俘的被俘,沒有一個逃掉。
這時,那兩個從後窗翻進喬晚棠房間的黑衣人,被周虎押著從屋裡拖了出來。
其中一個嘴裡還在念叨:「真的沒人。我們把那屋翻了個底朝天,連個人影都沒有!女人孩子全都不見了!」
周虎一愣,抬頭看向謝遠舟。
謝遠舟渾身一震。
他猛地收回架在龍八脖子上的刀,轉身就往屋裡沖。
「棠兒!棠兒!」
他衝進那間漆黑的屋子,借著月光四處尋找。
炕上空的,牆角空的,柜子里空的,床底下空的。
沒有。
沒有人。
他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幾乎喘不過氣來。
「棠兒!」他聲音嘶啞,帶著從未有過的惶恐。
謝遠舟衝出房門,在院子裡四處搜尋。
他翻遍了每一個角落。
柴房、馬廄、後院、甚至那口枯井,可哪裡都沒有喬晚棠和孩子們的身影。
就在他幾乎要瘋掉時,隔壁原本鎖著的房門忽然打開了。
喬晚棠抱著兩個孩子,從屋裡走了出來。
月光下,她神色平靜,衣裳整齊,兩個孩子被她護在懷裡。
小瑜兒已經睡著,小滿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滿院的狼藉。
「遠舟,」她輕聲道,「我們在這兒。」
謝遠舟猛地轉身,看見媳婦兒熟悉的身影,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大步衝過去,一把將她們娘仨緊緊抱進懷裡。
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胸口起伏得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喬晚棠感覺到他的恐懼和後怕,心中又酸又暖。
她輕聲安慰著,「沒事了,我和孩子都沒事。剛才那些人翻窗進來之前,我帶著孩子躲起來了。」
謝遠舟此刻沒有時間,細想其他。
他只想確認一件事:她們安然無恙。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喃喃著,將她抱得更緊。
喬晚棠靠在他胸前,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輕輕閉上眼睛。
好一會兒,謝遠舟才鬆開手,又仔細看了看兩個孩子,確認她們確實毫髮無損,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污,轉身朝院子裡走去。
龍八被五花大綁,扔在院子中央。
他那隻獨眼半閉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謝遠舟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誰派你來的?」
龍八抬起頭,與他對視片刻,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兄弟,我說了,沒人派我來。就是兄弟們餓得受不了,想撈一票。」
「碰巧遇上你們這隊人馬,看著像是有錢的主兒,就動了心思。」
謝遠舟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冷得像刀子。
龍八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連忙又道:「真沒人指使!那幾個弟兄不也說了嗎,就是一個蒙面人給了點消息,說你們這隊人馬油水厚,讓我們自己看著辦。」
「那人是死是活我們都不知,更別說他是誰了。」
謝遠舟沉默片刻,幽幽抬眼,「趁我沒動殺心之前,你最好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