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謝曉菊如鯁在喉。
她萬萬沒想到,這般危險時刻華明軒還會到謝府來。
她向他求救,只希望他能在外頭想法子幫一幫三嫂。
可他竟然......
要知道,現在的明王勢在必得,誰要是阻他的路,下場必定悽慘。
「謝姑娘不必害怕!」華明軒聲音溫潤,「我一定想法子救你,救謝府!」
謝曉菊心頭一滯。
她想起之前接近華明軒,滿心盤算的都是如何利用他。
華側妃是三嫂的敵人,敵人的侄子自然也是敵人。
她那時想得簡單。
若是能嫁進華府,便能名正言順地打探消息,成為三哥三嫂的助力。
可華明軒從來不是她想的那個樣子。
他真心相待,以命相救,不止一次。
多可笑啊。
她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假的。
華家的人,能安什麼好心?
可今夜這般兇險,華明軒卻進來了。
他難道不知道這是龍潭虎穴?不知道明王的人隨時可能翻臉?
謝曉菊的眼眶紅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可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你……你為什麼要來?」她聲音沙啞,帶著鼻音,「你不該來的。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
華明軒看著她哭,心裡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想伸手替她擦眼淚,可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下了。
「我若不來,」他的聲音帶著無奈,又帶著心疼,「豈能安心?」
謝曉菊聲音哽咽,「你不該為我冒這麼大的險。」
華明軒看著她,目光沉靜而認真。
「謝姑娘,我華明軒做事,向來只問該不該,不問值不值。」
謝曉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月光從迴廊鏤花窗欞里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的地面上,碎成一地銀白。
風吹過來,帶著焦糊味,也帶著初秋夜晚特有的涼意。
「華公子。」謝曉菊的聲音很輕,「之前……我是想利用你。」
這句話說出來,心頭像卸下一塊石頭。
石頭卸下來,可壓在另一處的分量就更重了。
謝曉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謝姑娘。」華明軒依舊聲音溫潤,「你方才說,你想利用我。」
「若是我說,我願意......被你利用呢?」
謝曉菊瞳空微張,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在說什麼?
他怎麼能?
「謝姑娘別怕。」華明軒安慰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謝曉菊抬起頭看著他,眼淚又涌了上來,「你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答應我,你也好好的。」謝曉菊聲音在發抖,「你千萬不許有事......」
她說不下去了。
華明軒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嗯,我答應你。」
謝曉菊終於破涕為笑。
雖然臉上還掛著淚,可笑容是真真切切的,眉眼彎彎的,好看得很。
華明軒被她笑得心口發燙,連忙別開眼睛,怕自己再看下去就走不了了。
「我得走了。」他說,「留得久了,明王的人要起疑。」
謝曉菊點了點頭,把眼淚擦乾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你走吧。我會小心的。」
華明軒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謝曉菊站在迴廊里,穿著一件素色衣裳,頭髮有些散亂,眼眶還紅著。
「曉菊。」他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謝曉菊渾身一僵。
華明軒朝她笑了一下,「等我。」
說完,他轉身離開。
謝曉菊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被夜色吞沒。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可她的臉燙得嚇人。
「華明軒,你要好好的。」
***
明王府,暗室。
喬晚棠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
眼睛被黑布蒙著,手腳被捆著,冷氣從後背往骨頭縫裡鑽。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鐵鏽的氣息,嗆得人嗓子發緊。
遠處有水滴滴落的聲音,一滴,兩滴
她沒有慌。
明王抓她,是因為怕遠舟。
一個怕了的人,才會做出抓女人當人質這種事。
不一會兒,暗室的門被推開,發出一聲沉悶聲響。
腳步聲由遠及近,靴子踩在石板上,不急不慢。
喬晚棠的眼睛被蒙著,可她聞見了一股龍涎香的味道,很淡。
如果沒猜錯,肯定是明王。
「謝夫人,委屈了。」明王的聲音不急不慢的,「本王也不想如此。可你夫君不聽話,本王不得已,只好請你來坐坐。」
喬晚棠嘴裡的布被扯掉,嘴唇乾裂得厲害,舌尖舔了一下,嘗到了血腥味。
她聲音平靜道:「殿下請人的方式,倒是別致。」
明王笑了一聲,在暗室里迴蕩了幾下,聽起來有些陰森,「謝夫人好膽色。」
喬晚棠沒有接話。
「謝夫人,你猜猜,你夫君會不會來救你?」明王的語氣隨意。
喬晚棠忽然笑了,「殿下,您抓我來的時候,心裡就有答案了,何必問我?」
明王沒有回答。
暗室里安靜了片刻,只有水滴滴落的聲音。
喬晚棠繼續說下去,「殿下若是勝券在握,不會抓我。您抓我,是因為您怕。您怕遠舟的兵,怕睿王的勢,怕那些您以為已經攥在手心裡的東西,其實隨時會從指縫裡溜出去。」
明王的腳步聲又響了。
靴子踩在石板上,比方才重了幾分。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不緊不慢,「謝夫人,你知不知道,本王一句話就能讓你死?」
「知道。」喬晚棠聲音乾脆,「可您不會。因為您知道,我死了,遠舟就沒有任何顧忌了。他會拼了命打進來給我報仇。您賭不起。」
暗室里又安靜了。
這一回安靜的時間更長。
她在心裡笑了笑。
她賭對了。
明王轉身走了。
暗室門重重的關上,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聲。
喬晚棠深吸一口氣,幽幽的說:遠舟,別管我,必須先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