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煜皺了皺眉頭，「單人間有多大？」
「放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不算擠，但也不算大。應該跟你在縣裡住的差不多吧。」
「差遠了。我在縣裡住的是個獨棟小院，房子雖然就兩間，但我和我娘住也足夠了。」
「獨棟小院？」
「昂！我入職的時候，正好有位領導退休了，她之前住的院子就空了出來，就分給我了。我和我娘住，正合適。」
「你來省里工作，你娘也過來嗎？」
「對啊。我和我娘相依為命，我去哪兒，我娘就跟我去哪兒。」
「所以你還是想和你娘住一起？」
「對。」
秦屹安不說話了，職工分宿舍是有規定的，省里對規定的執行力度應該比縣裡要嚴格得多，畢竟這兒人多、事多、眼雜。明煜剛入職，大概率分到的就是個普通單間，兩個人住，勉強也能住，就是有點擠。
「你介不介意不住單位安排的宿舍，在外面找個房子住？」
「不介意啊。這是我的備選方案。如果單位分的房子太小，我就不住啦。」
「我可以幫你找房子。我知道哪兒有合適的房子。離這兒也很近。你上下班都很方便。」
「不用啦。我都安排好了。謝謝你。」
到了後勤部，明煜出示了一系列手續，直接開口：「我想要個大點的住處。我和我娘一起住。」
秦屹安：「……」
這可真是不怯場！
後勤部門接待她的同志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幾歲，姓唐，他問明煜：「你娘在哪個單位工作？」
「我娘是農村勞動婦女，淺灣大隊社員。我爹死的早，我娘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我去哪兒都得帶著她。」
唐同志有點為難。這也不符合分房條件啊。
他支支吾吾，「按規定，只能分你一個單間住。」
明煜小臉呱嗒一下就垮了，「沒有大點的啊？」
秦屹安在旁邊出主意，「何家不是搬走了嗎？他們家的院子怎麼處理啊？」
「暫時還沒處理呢。」
「不能讓小祝同志先住下嗎？至少先周轉一下，等有了合適的房子再讓她搬唄。」
「哎喲喂！你小點聲。現在不要說何家。她去那兒不合適。那又不是什麼好地方！」唐同志壓低聲音，「不吉利。」
明煜：「……」
秦屹安：「……」
看不出來，這傢伙還挺迷信。
三個人在這兒大眼瞪小眼呢，主管後勤的領導來了，先拍了下秦屹安的腦袋，「你怎麼來了？」
「齊叔叔喊我來的。」
「來幹嘛呀？」
秦屹安舉了舉手裡的花生，「給我一兜子花生，讓我拿回家給我爺爺下酒。」
已經吃了一大把花生的明煜：「……」
這會就很想喊他一聲「孫賊」！
她看了秦屹安一眼，正好，秦屹安也在看她，並且看穿了她的想法，畢竟她是個什麼都表現在臉上的人。
明煜挑了挑眉，示意他喊爺爺。
秦屹安無奈地挪開了視線。
領導說：「巧了，我這兒也有點東西，你帶回去給大娘補身子吧。」
「什麼東西？」
「兩塊阿膠。」
他轉身去了他的辦公室，再出來手裡就多了個紙盒。「給！你拿回去，用點黃酒泡一泡，再蒸一蒸，隔三差五的給大娘挖一點沖水喝。每次一點就行，多了怕她不消化。你嬸子出差帶回來的。一共六塊，我們家你奶奶兩塊，你嬸子家你姥姥兩塊，再給你奶奶兩塊。」
秦屹安也沒推辭，伸手就接了。很顯然是跟他熟的不得了。
領導跟他聊完，這才看向明煜，跟她說：「你年輕，火力壯，這東西你用不上，就不給你了。」
明煜：「？？？」
別說她了，所有人都一頭霧水。一句話沒頭沒尾的，哪兒都挨不著！
領導又問她：「你是我哪個戰友家的孩子來著？我怎麼看著眼生呢？」
明煜：「？？？可不眼生嘛！因為我就不是啊！」
秦屹安趕緊開口介紹，「李叔，這位是祝明煜同志，今天來報到的新人。我在門口遇到她，張爺爺讓我帶著她辦入職手續。別的都辦好了，就剩住宿的事沒處理完了。」
李領導哈哈一笑，「我弄錯了。但你看著既眼生又眼熟的，我真以為是我哪個戰友家有陣子沒見面的孩子來找我了。」
他問小唐：「處理到哪兒了？」
小唐如實匯報：「主任，是這樣的。祝明煜同志希望能分個稍微寬敞點的房子，她想和她母親一起居住，她母親一個人把她養大，特別不容易，我們正在研究這個事情。」
李主任就問明煜：「你媽媽什麼情況？」
明煜先把自己八輩貧農的身份搬了出來，又說，「我娘之前生了場大病，公社衛生院都說她活不了了，就剩幾天的事。我們全隊人都知道這事。但是我娘不放心我，後來愣是又好起來了。我也找到了工作。但我不放心我娘呀，我必須得帶著她一起。」
李主任垂眸思索了幾秒，「有個院子，正好給你住，就在大院裡面。離屹安家不遠，一會讓他帶你過去看看。」
小唐問：「主任，是何家那個院子嗎？」
「就是那個。」
「何家剛那啥…」
「那啥呀？何家是出了政治問題，被下放了，房子本來就是公家的，他們因為工作的關係才能住在這個房子裡，現在工作都沒法做了，房子自然要收回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小祝同志有需要，而且她的情況也比較特殊，就給她住。放心，八輩貧農，鎮得住！」
領導發話了，小唐就照辦。
李主任說：「你和你娘這個情況，你補寫一份說明給我，作為我們給你分房子的重要參考。」
「好的。謝謝領導。」
「不用謝。公事公辦罷了。對於有特殊困難的同志，我們還是要特殊關照一下的。那個房子，你正式入住還得晚兩天。還有些手續要處理。處理完了我再通知你。」
「好的。」
明煜離開後勤，跟著秦屹安去看了看她未來的房子，還跟他打聽了一下前任房客的事。秦屹安知無不言。
這個院子，正是宋嘉瑞的小青梅何姝瑤的家。
上輩子，這個院子根本就沒處理，一直這麼不明不白的放著。
何姝瑤下鄉之後回來探親，還能回到這兒來。
但實際上，這不是何家的私宅，是何父因為工作原因分配到的房子，是可以被收回的。
現在李主任要補上的，就是這個「收回院子、進入重新分配流程、分配給明煜」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