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臥室里只亮著一盞夜燈,暖黃的光暈落在床沿。
慕容玄睡成了一個「大」字,一條腿橫跨整張床墊,腳丫子正蹬在盛勢肚子上,腳趾還無意識地蜷了兩下。
他睡得毫無防備,嘴角掛著一絲可疑的水光,不知道在夢裡是啃雞腿還是咬盛勢。
盛勢卻醒了。
他低頭看著那隻踩在自己腹肌上的白淨腳丫,沉默片刻,伸手握住腳踝,動作極輕地把那隻腳從自己肚子上移開,放回被子裡。
然後又起身繞到床尾,把慕容玄橫在床中央的身體搬正,重新掖好被角。
全程慕容玄紋絲不動,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一下。
盛勢站在床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彎腰穿上拖鞋,悄無聲息地帶上門,去隔壁換了套衣服,然後獨自穿過走廊,往別墅最深處走去。
暗室門口站著兩個保鏢,見到來人立刻彎腰開門,一言不發。
厚重的金屬門推開,裡面傳來噼里啪啦的格鬥聲。
拳頭砸在護具上的悶響,腳步在地墊上快速移動的摩擦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喘息。
阿默正被兩個保鏢圍著打,一打二,車輪戰。
他從送完林京被請到這裡已經整整六個小時,飯沒吃水沒喝,剛想喘口氣對面又換了一組人。
他餘光瞥見門口那道修長的身影,差點當場跪下。
「爺!我錯了!下次一定不在夫人面前胡說八道……嘶!」
分心之際肚子上挨了一下,他悶哼一聲,捂著肚子齜牙咧嘴。
盛勢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影音室和浴室里殘留的饜足氣息,整個人難得放鬆,連眉梢都沒那麼冷了。
阿默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連忙抓住機會繼續喊冤。
「爺,您看在我挨了六個小時的份上,放過我吧!明天我還得陪夫人去見慕容旭呢!」
盛勢聽完揮揮手,兩個保鏢立刻收手,恭敬地退出門外。
暗室里只剩下他和阿默。
阿默癱坐在地上,臉上倒是乾乾淨淨,一道傷都沒有,但手臂和肋下青一塊紫一塊,全是藏在衣服底下看不見的地方。
能成功保住了臉,大概是怕被夫人明天看見,問東問西吧!
不得不說盛爺的柔軟全給夫人了。
阿默覺得自己命苦啊!不就多嘴一句,他以為玩笑的話。
「阿默,把你的腦袋晃一下。」
阿默不懂,但照做了。
不止晃了一下,為求讓對方滿意,還故意多晃了好幾圈,然後擺正腦袋,一臉求知地看著盛勢。
「是不是全是海的聲音?」
阿默這回聽懂了,盛爺這是在罵他腦子裡都是水。
他默默閉嘴,心裡念經似的反覆念叨:罵吧罵吧,只要不打我就行,太他媽累了,身體跟沙包似的。
盛勢垂眸看著他,臉上的輕鬆漸漸褪去,換上了阿默極少見到的鄭重。
「阿默,有件事,我想你應該知道。」
阿默立刻站直,正色道:「爺您說。」
「你跟我這麼多年,當年是我救下你,你還記得那時候說過的話嗎?」
「阿默記得,這輩子我的命是您的。」
「當年我的回答是……你的命我不要,你以後跟著我,為我辦事。」
盛勢頓了頓,「現在,我收回當年的話。」
阿默心猛地一揪,「爺,您是要阿默的命了?」
「我要你命幹什麼?給閻王送KPI嗎。」
盛勢氣得恨不得一腳踹上去,也不知道自己當年抽什麼風救下這麼個蠢貨,讓他被那些人玩死得了。
就這腦子,活著也浪費空氣。
阿默直覺自己在盛總面前腦子不太夠用,索性閉嘴等下文。
「阿默,我要你看住慕慕。」
「爺,夫人這麼愛您,怎麼可能……」
「他想離開我。」
盛勢的語氣忽然低了下去,臉上露出痛苦神色,其實今晚他的失控也是因為他猜到了慕慕的心思。
「他在找回家的路。」
阿默終於聽出了不對勁。
他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夫人今天說的所有話。
那句「我想回大燕國,我真正的家」,六樓樓頂那句「去死」,還有此刻盛爺眼底那片他從沒見過的、近乎脆弱的陰影。
夫人要回家?可那個家,根本不是慕容家。
「爺,夫人莫不是腦子不太……」
盛勢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懶得再讓他猜,直接攤牌。
「我夫人是慕容玄,但不是慕容家那個假少爺。
他真正的身份是大燕國末代皇帝,慕容玄。
只不過是借了一副皮囊,游這世間而已。」
阿默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就差蓋條被子就地長眠了。
這怎麼可能!他雖然有空也看看短劇看看小說,但那都是編的,誰知道現實比小說還離譜。
盛勢抬腳剛準備踹上去,阿默像裝了彈簧似的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笑得一臉憨。
「爺,您睡了個皇帝?還是千年前的老祖宗?我操,您太牛逼了。」
盛勢眉心跳了跳。
蠢有蠢的好處,至少接受得快。
「阿默,我告訴你真相,是要你做我的眼睛,做我的耳朵。
時時刻刻盯著他,懂了嗎?」
「遵命,爺。」阿默收起笑容,站得筆直。
「還有,有些話,下次記得咽在肚子裡。
相傳大燕皇室天生擁有天眼和順耳的能力,你的每句吐槽,他聽得一清二楚。」
阿默驚呆了,連點頭都忘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吐槽完就被慕容少爺往死里坑,合著不是運氣背,是自己嘴欠被現場抓包。
不過阿默很想開口問一句,您老怎麼什麼都知道啊?大家都是一個大腦,怎麼就內存條不一樣呢!
盛勢見他終於頓悟,也懶得大半夜再跟這蠢貨浪費時間。
他還要回去抱老婆睡覺呢。
轉身往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住,沒有回頭,聲音沉下去,輕得很,卻壓的阿默神色凝重。
「阿默,如果哪一天他真的消失了……我怕我會死。
所以,幫我守好他。」
盛勢繼續開口,聲音里卻多了一層從未有過的東西。
「謝謝你,兄弟。」
門輕輕合上。
阿默一個人站在暗室里,低頭看著自己青紫交錯的手臂,慢慢攥緊了拳頭,激動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