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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番外:月亮入我懷

2026-08-26 10:41:21 作者: Bunyyyy

  我和月亮從來都沒有分手。

  那三年,我們只是經歷了艱難的異國戀。

  大一新生演講後,有人把我的聯繫方式掛到了網上。好友申請一條條湧進來,我都沒有通過,唯獨有一條混在裡面很特別。

  驗證消息寫得很正式:「顧學長好,我是高三學妹,想跟你請教一下A大自主招生的問題。」

  我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然後點了通過。

  通過以後,對方沒有立刻發消息。過了大約十分鐘,才發來一張圖片——一張做了一半的數學卷子,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道題。

  下面跟著一行字:「學長,這幾道題我不太會。」我點開圖片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哪幾道」,那邊立刻回了一串題號,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後來她發來的題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難。我記住了她的薄弱項,每次講完題都會在另一張紙上寫下她的易錯點和提分方向,拍照一起發過去。

  有一天夜裡,手機響了。凌晨一點多,我接起來,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的聲音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剛哭過。

  她說:「學長,我這次模考考砸了。」

  我坐在床邊,把檯燈擰亮了一些,問她哪科沒考好。她說了幾科,聲音很低,還帶著一點鼻音,像是拼命想把情緒壓回去。

  我翻出她之前的成績單,找到她的薄弱項,告訴她哪些板塊有進步,哪些還需要補。她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後來她說了一句:「學長,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我說:「你要是沒用,我就不會給你講題這麼久。」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說:「學長,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會哄人。」

  我沒有哄過人,但我陪她聊到手機發燙,聊到她聲音不再悶了,聊到她說了句:「我要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我說:「嗯,晚安。」

  

  掛斷以後我沒有立刻睡,把她說考砸的那幾科記了下來,想著明天給她做一些題型總結。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她發來消息:「學長!我考上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打了兩個字:「恭喜。」

  她回:「沒有獎勵嗎?」

  我想了想:「想要什麼?」

  她說:「見面。」

  我翻出她的朋友圈,一張一張劃。沒有正臉,只有一張背影,扎著馬尾,站在一片很藍的海邊。我看了很久,打了三個字:「在哪見?」

  她開學那天,我站在梧桐樹下等。新生報到處的人流來來往往,行李箱輪子在柏油路上滾過,發出持續不斷的聲音。我低頭翻手機,又抬頭掃了一眼人群,然後我看見了她。

  她拖著行李箱,扎著馬尾,穿了一件白T恤,上面印著一隻貓。她正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然後她的視線掃過來,落在我臉上,忽然彎起眼睛笑了。她拖著行李箱朝我跑過來,跑得很快,馬尾在腦後一跳一跳,快得像下一秒就要摔倒。

  「學長!」她在我面前停下來,喘著氣,「是我!雲棲月!」

  我看著她,陽光落在她臉上,睫毛微微翹著,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她說:「驚不驚喜?」

  我攥緊了手機,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她歪頭:「你怎麼不說話?」

  「你比照片裡小。」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歡了:「你想像中我長什麼樣?」

  後來很多個晚上,我回想那一天,發現自己什麼都沒記住。

  我只記得她朝我跑過來的樣子——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笑得很燦爛。

  大學四年,我幾乎記得她每一個樣子。

  她冬天怕冷,手總是涼的,每次我牽她的時候都會多攥一會兒。她有段時間迷上了看展,我就陪她去,每次她站在畫前面走不動路,我就站在旁邊等著,從來不催。

  她做噩夢會給我打電話,凌晨兩點,聲音悶悶的,說:「言言,我睡不著。」我就會起來接,然後聽她說話,說到她聲音慢慢變小,呼吸慢慢均勻。

  她第一次說「喜歡」,是在圖書館天台。那天傍晚,夕陽把整片天燒成橘紅色。她趴在天台欄杆上,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側,她側過頭看著我:「顧言川,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我?」


  我沒說話,她笑了一下:「不說話就是默認了。」然後她踮起腳尖,在我嘴角碰了一下。那個吻很輕,是我們之間的第一個吻。

  家裡出事那年,是在我研一的時候。

  我開始頻繁地接電話,頻繁地開會,頻繁地看手機又放下。我每天忙到凌晨,回消息越來越慢。有時候她發一句「晚安」,我凌晨三點才回:「剛忙完。」

  後來有一天,她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我要出國讀書了。」

  我想說「等我」「別走」「我很快就好了」,但每一個字都像在撒謊。我坐在椅子上看了那條消息很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動暗下去,又亮起來。

  最後我打了一個字:「好。」然後我看見那個對話框前面出現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我以為她走了,就真的走了。

  但當天,我手機收到了一條轉帳通知。

  我查了轉帳帳戶,看見她的名字。她把我送她的東西全賣掉了。那些包,那些她平時喜歡的不行、放在柜子里都要多看兩眼,現在她全賣了,然後她把錢一分不剩地轉給了我。

  我盯著那條轉帳記錄看了很久,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個傻姑娘,把錢全轉給了我,自己一個人在國外該怎麼辦?

  她走後沒多久,家裡公司資金鍊徹底斷了,銀行在催,合作方在撤。我每天跟人談,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但缺口還是很大。

  有一天下午,喬薇來了。我抬頭看見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她把它放在桌上:「我爸那邊的資金能走,你幫我拿下股份,趕走私生子。」

  我翻開那份合同看了一遍,然後在附加條款欄里加了一行字:三年後自動解除,乙方有權隨時終止。

  後來有人問我,你對她是不是太狠了,人家明顯就是喜歡你。

  我說:「從一開始就是明碼標價。」我低頭喝了一口酒:「更何況她現在大權在握,把她父親都趕出了董事會,想要什麼不都有嗎?」

  她離開的第一年,跨年夜,我去了倫敦。泰晤士河畔煙花盛放,漫天流光把夜空照亮。我站在人群里,隔著很多人,看見她站在河對岸,仰頭看著煙火,側臉被璀璨的光映得明亮溫柔。

  我本來想過去。但煙花太吵了,人太多了,我沒有動。我怕走過去之後,不知道說什麼。我只是站在那裡,看完了一場煙花,然後轉身走了。那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間裡坐了很久,窗外的煙花聲已經停了,城市安靜下來。我手裡拿著一杯沒有喝過的酒,想她有沒有許什麼願。

  第二年,她畢業典禮。我站在禮堂外面,隔著很遠,看見她穿著學士服和同學拍照,她笑得特別開心。她爸媽也來了,她挽著她媽媽的手,站在草坪上合影。我只是站在一棵樹後面,看著她把學士帽拋向天空,看著她抱著花笑。

  第三年,她辦了一次個人展。我去了,站在展廳外面,隔著玻璃門看見她在裡面跟人說話。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頭髮長了一些。她身邊站著一個男生,高高瘦瘦的,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她翻畫冊。她偶爾抬頭跟他說什麼,男生笑著點頭,像很多年前的我一樣。

  這三年裡,我來過英國很多次,但沒有一次真正走到她面前。因為我知道,她本來就應該被人捧在手心裡,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值得鮮花和掌聲,值得所有偏愛,而那時候的我,什麼都給不了她。我只能等,等我重新站得起來,等我能重新給她承諾。

  她離開的第二年,淮盛資本慢慢出現在新聞里,從邊角到中間,從一行到一整版。

  財經記者給我打電話:「顧總,我們想給您做一期專訪。」我本來想拒絕,但掛掉電話之後,我看了眼窗外。然後重新撥回去:「時間發我。」

  那天晚上我在攝影棚坐了一個小時,記者問了很多問題,最後問了一句:「顧總,您覺得支撐您走到現在的動力是什麼?」我沉默了兩秒:「想等一個人回來。」

  我知道這段會被剪掉,但我還是想說。

  後來財經新聞一條接一條放出去,採訪、報導、頭版頭條。我以前從不主動聯繫媒體,現在幾乎來者不拒。

  陳嶼有一次在開會間隙問我為什麼突然願意接受採訪,我說:「因為有人不愛看財經新聞,所以我要讓新聞主動去找她。」她只要看見一次,就一定會回來。

  那天下午,陳嶼把一份簡歷放在我桌上,我低頭看見第一行寫著三個字—雲棲月。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一切都值得,因為我終於等到了。


  婚禮那天,我站在紅毯盡頭,看著她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好像緊張得絆了一下,很快又站穩。

  後來她告訴我,那天其實一直在發抖。可我沒發現,因為那時候的我,比她還緊張。

  我替她戴上戒指。

  然後聽見司儀笑著說:「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我低下頭,捧住她的臉。那個吻很輕,輕得像很多年前圖書館天台上的那個傍晚,輕得像我等過的那三年。

  後來掌聲響起來,禮花落下來,所有人都在笑。

  而我看著她,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我終於娶到了我愛了很多很多年的女孩。

  耳邊響起一陣掌聲。

  我睜開眼,燈光重新亮起來,展廳里坐滿了人。我坐在第一排,台上,月亮穿著米白色的長裙,站在聚光燈下。她手裡握著金獎獎盃,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臉上。

  她說:「謝謝一直以來關心和支持我的人。」

  她走下台的時候經過我身邊,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後繼續往前走了。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裡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我忽然想起她離開的那一天,我站在機場外面,看著那架飛機飛走。那時候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現在她就在前面,陽光落在她肩上。她回過頭,沖我笑了一下,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梧桐樹下的午後。

  那時候的我以為月亮遙不可及,好在最後——我追上了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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