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巔城。鎮守軍總部。
整層樓格外安靜。
走廊盡頭那扇門緊閉著，門口兩名軍官身姿筆挺守在兩側。
經過此樓層的所有人都放輕腳步，這是他們本能的反應。
門後是鎮守軍總司令辦公室。
室內一張烏木辦公桌，一面掛在牆上的軍旗，一排裝滿檔案的鐵櫃。
陳設極為簡潔。
一切都為了效率，但也透著肅殺。
鍾言坐在桌後。
滿頭白髮如霜，眉骨上有一道舊疤。
他眼皮微垂，那股上位者的壓迫卻絲毫不減。
鍾言靠在椅背上，把這通電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十七年沒打過這個號碼的人，突然打過來，說出一個驚為天人的消息。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還是趙一東對F級的事有了魔怔。
他都得查證。
鍾言睜開眼，點開內部系統，調出一份資料。
【姓名：余好】
【性別：女】
【年齡：18】
【資質：絕靈體，無屬性】
【抗擊打能力：極為異常，曾正面承受B級一階靈能暴動，毫髮無傷。持續觀測中。】
【靈械天賦：極為異常，自製關節驅動片，經測試可提升關節移動速度三倍以上。持續觀測中。】
【身世背景：兩歲被棄於星陽城三號福利院門口。據福利院記錄，當時有人目睹一名男子將其放下後離開，循跡追查，此人再無蹤跡。就讀星陽城天蘭高中。】
鍾言的眉頭微微挑起。
絕靈體，兩個極為異常項，倒是有意思。
這身世上也有點說法，入了異才班，還有他們查不到的資料？
他目光落在余好的一寸照片上，這個女孩他知道，是陸峰送去異才班的。
絕靈體進異才班，算是有史以來頭一個，但也無所謂，反正那地方收的就是怪人。
現在趙一東也打來電話，說著一個幾乎是天荒夜談的消息。
余好可以提煉F級靈能雜質，做成塗層？
鍾言不是目光短淺的人。
但他也知道，這個實驗，歷史上不是沒人試過。
各個領域的專家共同研究，加上凌雲閣的巨額撥款。
這麼多年都沒研究出什麼成績。
現在告訴他，一個十八歲的絕靈體，沒有研究團隊，沒有資金支持，把這件事辦成？
鍾言怎麼可能信。
但他願意去看一眼。
那倔驢這些年第一次打電話，他得給這個面子。
再說，異才班離這兒也就半小時路程，不遠。
鍾言把資料關上，正準備叫警衛準備飛行器時，靈音環震動。
他按下接聽。
只聽了兩句話，眉頭便緊緊鎖起。
看來異才班暫時去不了了。
他掛斷通訊，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很快門被推開。
一名身著鎮守軍制服的軍官大步走進來，立正站好，敬禮：
「司令！」
鍾言站起身，理了理衣領，神色深沉：
「準備飛行器，通知三級以上軍官，立刻集合，隨我去侵蝕之門。」
「是！」
……
另一邊的余好，歲月靜好地在掃地。
準確地說，是在用掃帚在地上劃拉，劃拉兩下停個幾秒，搓一搓小風扇，再拿掃帚劃拉兩下。
掃了，但沒完全掃，屬於掃了個大概。
恰在此時，東方雪從旁邊路過。
她眉眼冷峭，短髮搭配一身修身訓練服，襯得颯爽利落。
她全程目不斜視，認真走路。
余好不動聲色往後靠了靠。
她倒不是怕東方雪，而是覺得這人有點奇怪。
表面冷冰冰的，對誰都不愛搭理，但實際又有些熱心腸。
她暗中觀察過，東方雪其實一直在偷偷留意周圍的人。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打量活人，更像是在找線索。
余好垂下眼睫。
和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有點像，但又不一樣。
自己那時候是懵，是不知道怎麼辦。
東方雪不一樣，她像是在確認什麼。
余好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來了這麼久，她該不會還以為這裡是遊戲吧？
這個想法一起來，就壓不下去了。
試試就知道了。
她收起臉上的表情，用很生硬的語氣自言自語：
「唉！要是有人能幫我掃地就好了，或許我能告訴她一個秘密。」
那道腳步停住了。
余好的心跳跟著漏了半拍。
不是吧？真中了？
她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朝她走過來。
余好頭都沒抬，繼續裝模作樣掃地。
東方雪站到她面前，冷冽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開口問：
「掃哪裡？」
余好有一瞬失神。
真的接了？！
她只是隨口套了個最爛大街的網遊NPC台詞，這人居然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問任務內容？
她面上不動聲色，指了指整片空地：「掃完全部就行。」
東方雪沉默地接過掃帚，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余好退到一邊，掏出小風扇，一邊拆裝一邊看著東方雪掃地。
陽光很好，風吹過湖面。
但她腦子裡已經炸了。
東方雪不對勁。
正常人聽到她的話，應該問：什麼秘密？你誰啊？
但東方雪什麼都沒問，接過掃帚就開始掃。
就像真正的接到了任務。
余好的手指頓住。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也試過和所有人搭話，翻遍面板找任務提示。
什麼都沒有。
但東方雪不一樣。
她對這個流程太熟悉，聽到疑似NPC的任務，毫不猶豫的就接取。
這是玩家的本能。
而且，是曾經接受過任務的玩家本能。
余好盯著那個掃地的背影，頭皮有點發麻。
如果東方雪真的是玩家，那她的面板是什麼樣的？
有自己的任務欄嗎？
有獎勵提示嗎？
那她們在這個遊戲裡，到底是要做什麼？
合作？還是……互相廝殺？
余好看向東方雪，對方認真地低頭掃地，看起來颯爽又磊落。
但余好腦子裡那根弦已經繃緊了。
她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拆裝風扇。
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知道，這個想法太過荒謬。
如果這真的是個遊戲，她大概是那個被遺忘的玩家。
沒有任務，沒有指引，沒有新手教程。
只能靠自己猜，靠自己苟，靠自己一點點摸索。
正想著，東方雪掃完了。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提著掃把走回來。
「掃完了。」
語氣依舊冷淡，但眼神里隱約帶著一絲期待。
余好接過掃把，壓下所有思緒，準備隨便扯個謊，把人敷衍走。
她壓低聲音神秘地說：「其實異才班有個地方，藏著一個打不開的盒子。」
東方雪挑了挑眉，問：「什麼盒子？」
余好沒有回答她。
「什麼盒子？」東方雪再問了一遍。
余好暗暗叫苦，她怎麼知道什麼盒子，問得沒完沒了的。
只能裝出BUG了。
她突然抬頭看向東方雪，驚嘆道：「噢，天啊，你看起來是個可靠的人。」
東方雪：「……？」
她沉默地等了片刻，又問一遍：「什麼盒子？」
余好無語，這人也太倔了吧。
她硬著頭皮，繼續用生硬的語氣答非所問：
「又是你？你一天要來找我幾次？我什麼都不知道，你還是快走吧。」
東方雪臉上的高冷表情，裂了一瞬。
她捏著煙的手指緊了緊，深吸了一大口煙，才勉強壓下涌到嘴邊的髒話，維持住了大小姐的體面。
「你剛才說的盒子在哪？」
余好沒想到對方這麼軸，只能繼續表演。
她誇張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湊近一點：
「最近外面不太平，你最好小心點。」
東方雪盯著她。
余好也抬眼和她對視，眼神清澈木訥。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一時無言。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帶起一股煙味。
幾個呼吸後，東方雪把菸蒂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里，轉身就走。
連頭都沒回一下。
轉身後，她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終於繃不住了，寫滿了無語。
這什麼NPC？
台詞錯位，邏輯混亂，給一半信息就趕人走。
是遊戲優化的時候把她忘了嗎？
還是說……
她可能不是NPC？
這個離譜的想法突然冒出來，東方雪的腳步驟然停下，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她警惕地微微側頭，銳利的視線掃向余好的方向。
只見余好正拿著掃帚，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劃拉著地面，嘴裡還在重複著那句最開始的生硬台詞：
「唉！要是有人能幫我掃地就好了，或許我能告訴她一個秘密。」
東方雪垂下眼睫，緊繃的肩背緩緩放鬆下來。
是她想多了。
這人如果是玩家，不可能閒到這個地步。
沒有玩家會這麼無聊跑來裝NPC。
最大的可能性，她就是遊戲裡的隱藏彩蛋。
故意設計成這種奇怪對話的隱藏角色？
而她剛才，應該是觸發了余好這條……
又臭又長的隱藏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