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主任再開口時，整個人的語調都低了三分，腰板不自覺地彎了一點："秦校長，陳教授，恭喜二位！華大是全國最好的大學，能去華大任職，是組織上對您二位學術能力的充分肯定！"
秦延年擺了擺手："周副主任客氣了。我們能在前進大隊安安穩穩待到今天，也多虧了市里和縣裡的照顧。"
"哪裡哪裡，是我們應該做的！"周副主任連連擺手，語氣帶著真誠，"您二位為國家的教育事業奉獻了這麼多年，現在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崗位上發光發熱，我們也很高興！"
"而且這個調任規格，在我們市里是頭一份！市里領導要是知道了，肯定為兩位高興！"
秦延年擺了擺手，語氣波瀾不驚："周副主任辛苦了，這麼大老遠送過來。"
周副主任又轉向方婉寧和秦景行："方同志，秦同志，也恭喜你們！外交部那可是大單位，能回原職恢復工作，這說明組織上對你們的工作能力是認可的！"
秦景行客氣了幾句。
周副主任又問："陳教授，秦校長，您幾位準備什麼時候出發報到？上面寫的13號之前報到，時間上緊不緊？要不要市里協助安排一下？"
陳玉珍和秦延年對視了一眼。
陳玉珍開口了："周副主任，過幾天吧。這邊的房子、行李，還有些雜事需要處理。"
"沒問題！"周副主任痛快地點頭，"您幾位什麼時候收拾好了，隨時跟我說。我這邊安排車來接你們，從風市火車站出發，車票的事我來解決。"
秦延年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周副主任了。"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劉志國扶著膝蓋喘著氣跑進院子，一看堂屋裡站著好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文靜姝身上："文同志！我聽小紅說你帶領導來了……這……出啥事了？"
他目光落在周副主任身上，整個人明顯拘謹了幾分。
文靜姝沖他招了招手："劉叔，您來得正好。周副主任是來給老師師公送調任通知的。老師師公要調到華京大學去任教了。師公去當副校長，老師當經濟學教授。"
劉志國手裡的草帽"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華......華大？"
他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猛地轉向陳玉珍："陳教授！秦校長！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就說您二位不是一般人！這些日子，多虧了您二位在村里幫忙輔導孩子們功課，大伙兒都記著呢！"
秦延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劉，這些日子也謝謝你。沒有你在村里幫我們說話、幫我們安排，我們一家人的日子不會這麼好過。"
"秦校長您別這麼說！"劉志國連連擺手，腰板挺得筆直，"您二位的為人，全村人都看在眼裡！您走了，大伙兒肯定都捨不得！……這是大喜事……我得去告訴全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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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別，」陳玉珍趕緊擺手，「你別張揚，我們悄悄的走就行了。」
「那怎麼行！你們在前進大隊住了這麼久，教了那麼多孩子識字，全村老老少少都念你們的好，要走哪能不道個別？」
陳玉珍看著劉志國那張真誠的臉，語氣軟了幾分：「老劉，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要真讓全村人來送，反而熱鬧得不像樣了。我們悄悄走，你們也別搞什麼儀式。」
劉志國還想說什麼，最後只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那行……那你們走之前，上我家吃頓飯。」
「這個行。」秦延年在旁邊笑了一聲，「老劉家的燉雞，我們是真惦記。」
劉志國這才笑了，嘴裡念叨著：「哎！那我這就回去讓她多殺兩隻，燉爛乎點！」
周副主任在旁邊看了看手錶，快到十一點了。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歉意："陳教授，秦校長，今天就不多打擾了。市裡的領導還在等著我回去匯報結果，調任通知已經送到，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他又轉向文靜姝："靜姝同志，你是跟我們一起回市里，還是在村里多待一會兒？"
文靜姝看了一眼老師一家，又看了一眼周副主任："我跟您回去吧，老師這邊這兩天肯定要收拾東西，我不添亂。"
陳玉珍看了她一眼："你這兩天忙不忙？要是方便的話，走之前來看看我。"
文靜姝點了點頭："老師您放心，您走之前，我肯定來送您。"
舟舟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但文靜姝要往院子門口走的時候，他忽然"噔噔噔"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姑姑。"
文靜姝蹲下來，跟他平視："舟舟，怎麼了？"
舟舟沒有鬧，沒有撒嬌，只是把小臉埋進她脖子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姑姑，我會想你的。"
文靜姝鼻子一酸，伸手摟住他："姑姑也會想你的。你到了北京以後，要乖乖聽爺爺奶奶的話，好好上學。到時候姑姑去看你，你給姑姑當導遊。"
舟舟點了點頭，終於鬆開了手，退後兩步，站在媽媽腿邊，沖她揮了揮小手："姑姑再見。"
文靜姝站起來，沖老師一家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到劉志國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劉叔，養雞場的資金已經打到清平縣供銷社帳戶了，這兩天供銷社那邊會聯繫您。您抓緊把前期準備工作做完，別拖進度。"
劉志國使勁點頭，語氣篤定得跟宣誓似的："文同志你放心！地已經平了！材料我也讓人開始準備了！只要錢一到，三天之內雞舍就能開工！"
"好，劉叔，我等您的好消息。"
周副主任一直站在旁邊，看著文靜姝跟大隊長安排養雞場的事，安靜得像個影子。
他心裡門兒清：這位姑娘的老師是華大教授，師公是華大副校長，她自己一個人還在市里幹得風生水起。
這種人，以後只會越來越厲害。
他可不敢催。
文靜姝跟著周副主任上了那輛吉普車。
周副主任看了文靜姝一眼，語氣比來的時候明顯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客氣"：「調任通知的事，目前來看你老師一家的事應該算是定下來了，後續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大的波折。你要是跟你老師那邊有什麼需要協調的事，可以直接來找我。」
文靜姝點了點頭：「好的周主任，謝謝您。」
"文靜姝同志，你老師這一走，可是大好前程啊。華大副校長，你以後在北京也有一條線了。"
文靜姝笑了笑："周副主任您說笑了，我老師是老師，我是我。我還在風市供銷社好好干我的採購工作呢。"
周副主任聽了這話，心裡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姑娘，不光有本事，還有個去華大當副校長的師公。
而且秦延年這個人調回北京，以後絕對是要在那個位置上站穩腳跟的，到時候文靜姝想往北京調動，那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他也是在官場泡了大半輩子的人，深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