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非晚就是故意的。
她那裡看不出謝清晏的心思。
可此時她對謝清晏的感覺,處於一種懸而又懸的狀態。
像是期待許久,小心翼翼滿懷期待打開精美的包裝袋後,裡面出現了個粑粑玩具的感覺。
從前這人是高高在上,只可遠觀的高嶺之花,如今扯下偽裝,變成了石楠花。
她心裡暗自嗤笑,當初追得小心翼翼,把對方捧在雲端,現在才發覺這人也就那樣。
不值得珍視,也不值得報以太大的期待。
接下來幾天,幾人正常上課。
這幾日,柳依依徹底纏上了謝清晏,校園裡,校門口,甚至教學樓樓下,總能看見她紅著眼圈追著人問話。
關於兩人的輿論緋聞也傳的沸沸揚揚。
遲非晚每次看到,都離得遠遠的,看著就煩。
當然,她也不會把謝清晏拱手相讓的。
把當初那句話送給她。
感情嘛,強求不得。
柳依依每天都心緒不佳,但人得活著,特別像她們這種普通人,該上的課還得上,該過的日子還得過。
遲非晚照舊去參加社團活動,沒想到柳依依也來了。
她眉宇間積攢著怨氣,一見到她,積攢多日的委屈瞬間決堤,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拉著她到角落說話。
「晚晚,我真的想不通,他為什麼突然就不要我了……」
遲非晚討厭她也可憐她。
順手從包里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
「我要是你,不會去想什麼要不要的,有這功夫,你不如問他要個幾千萬分手費,夠你們一家這輩子衣食無憂,不用努力了。」
「他對不起你在先,他又不差錢,這是他該的。」
柳依依頓了頓,眸子閃爍一下,隨即堅定搖頭。
濕漉漉的眸子可憐巴巴的望著遲非晚。
「不是的,晚晚,我真的喜歡他,我寧願不要那個錢,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哪怕他是個窮光蛋我也喜歡,明明他也喜歡我的,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她眼神堅定,執拗,固執。
其實遲非晚不懷疑她的話。
搭了三年的搭子,她對柳依依還算了解。
她家境小康,父母恩愛,不富有但沒太大的經濟壓力。
這樣的人對愛情總有幻想。
更何況是謝清晏那種白馬王子愛上灰姑娘的我,獨一份的偏愛。
很難不讓人沉淪。
看著短短几天消瘦一大截的柳依依。
遲非晚眸色淡淡,只覺得謝清晏簡直不是個東西。
「好吧,你開心就好。」遲非晚語氣平淡地寬慰。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我們在一起那麼久,前陣子還好好的……」柳依依哽咽著,斷斷續續念叨著過往,滿心都是不甘和不舍。
遲非晚靜靜聽著,嘴上附和幾句便找藉口離開了。
她對柳依依一般討厭,也不想得罪她。
刷個好臉。
萬一哪天人倆又複合了,也別鬧得太難看。
柳依依現在拿的太像虐文女主小白花劇本了。
說不定哪天謝清晏就後悔肝腸脆斷,追妻火葬場了。
她倆追不追的,別拿她開涮就行。
下午專業課,教室里坐得滿滿當當。
遲非晚照例坐在前排,謝清晏就坐在她身後一排。
沒過多久,一道張揚的身影徑直走了過來。
沈崢笑嘻嘻和謝清晏打了個招呼,徑直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動作散漫,椅子磕在地上發出聲響。
謝清晏眉頭幾不可察的微微一皺。
有些不耐。
他好不容易偷偷和遲非晚離得這麼近,沒想到這人跟聞了腥的貓一樣,一溜煙過來了。
沈崢沒注意到,側頭看向謝清晏,微挑眉,問道:
「你和柳依依分了?」
「你倆前幾天不是還……那啥了嗎?」
「你不對勁啊?這麼辜負人家小姑娘,看柳依依哭的呦,你是不是做對不起人家的事了?」
謝清晏捏著筆桿的手微緊,頭都沒抬,冷淡道:「你很閒?」
沈崢像沒看到他的不悅,湊近調侃道:
「真沒想到啊謝清晏,大家都覺得你最專一了,這麼多年連個女伴都沒有,沒想到這才幾個月你就把人家小姑娘甩了,還是這麼不負責任,你家知道你這樣要打死你了吧?」
謝清晏的臉色黑了下來。
他們就坐在遲非晚後面,這些話遲非晚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想到這,謝清晏臉色更不佳,身體緊繃岔開話題。
「別說了上課了。」
沈崢不依,聲音放的不低,笑道:
「哎,該不會前幾天夜裡陪著你的,壓根就不是柳依依吧?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謝清晏。」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前排遲非晚的耳朵里。
沈崢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話說得曖昧,想讓遲非晚看清謝清晏的模樣,最好能心生芥蒂。
他眼角餘光偷偷瞟向前方,等著看遲非晚轉頭,變臉,露出不悅。
可預想中的畫面半點沒出現。
遲非晚端坐著翻書,耳朵像是自動屏蔽了周遭的雜音,神態自若,連髮絲都沒動一下,仿佛旁邊兩人聊的是無關緊要的閒話。
一周了!
整整一周了!
他每天都來上課,但這遲非晚對他始終冷淡疏離。
都算不上疏離,是根本不鳥他!
看都不看他一眼,半分交集都沒有。
沈崢心裡早就堵得慌,這下更是悶得難受。
而謝清晏臉色變了變,有些古怪,周身氣壓驟降,冷冷吐出兩個字:「閉嘴。」
沈崢回神,視線落到謝清晏身上。
有氣無力道:「呦,該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
他湊近,強打起精神笑眯眯道:「說說看,前幾天那個女人是什麼樣的?」
「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你悄悄跟我說,我絕對不告訴別人。」
這下,遲非晚的耳尖微動了動。
不過沒什麼明顯的變化,很難讓人注意。
謝清晏的臉色倒是難看至極,筆尖划過本子,因為用力,紙張都被劃破。
他沒看沈崢,但那副要殺人的模樣,讓沈崢連忙收回話頭,不再逗他。
「哎呦別生氣別生氣,我說著玩的。」
頓了頓,他又邀請道:「晚上一幫朋友組局出去玩,一起?」
「不去。」謝清晏想都沒想,直接拒絕,眼神依舊冷冽。
仔細點,或許沈崢就能發現這個處了多年的老友的異常。
可他此時心情煩悶的厲害沒多注意謝清晏,視線始終若有若無的落在前座的遲非晚身上,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裡的筆。
下課鈴一響,沈崢便起身出去了。
教室里的人陸續散去,遲非晚收拾好書本,慢悠悠走出教室。
準備回別墅。
兩人現在都不約著一起走了。
跟躲賊似的躲柳依依。
直接在別墅里集合。
放學人多,遲非晚有個小習慣,不愛跟人擠。
大部分時間回特意繞下路,從別的不是主路的走廊走。
剛躲開人流,拐到走廊拐角,就看見前面不遠處一個黑色人影斜倚在廁所外的牆壁上等人。
是沈崢。
他一身黑色休閒裝,寬肩窄腰的身形格外惹眼。
這個走廊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人過去,都會對他投以目光。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屈膝隨意的靠在身後的牆上,低頭擺弄手機。
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戾氣,下頜線緊繃,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遲非晚腳步微微一頓,猶豫要不要打招呼時,就見沈崢隨意的抬頭朝她這邊望來。
她順勢微微頷首,禮貌道:「沈二少。」
這一周來,兩人雖經常上同樣的課,在教室會看到,但沒對上眼,自然也沒什麼交集。
現在都面對面對上了。
再裝看不到,就有些奇怪了。
面對遲非晚的主動打招呼,沈崢緩緩抬眼,漆黑的眸子沒什麼情緒,只淡淡「嗯」了一聲,聲音冷得像冰。
仿佛只是碰巧碰到,而他根本懶得搭理她。
兩人很快擦肩而過,沒有多餘的交談。
擦肩而過的瞬間,遲非晚心裡難免泛起一絲細碎的波瀾,畢竟也曾親密相伴過。
但她很快就壓下了這點異樣,腳步不停,徑直往前走。
身後,沈崢收起手機,直起倚著牆面的身子,目光死死鎖住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眉頭擰成一團。
她就這麼走了。
就這麼走了。
他盯著她決然冷漠的背影,盯了許久,直到早早消失在視線里,還維持著這個姿勢。
從前的嬉笑打鬧,撒嬌親近,仿佛全都成了過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煩躁,眼神徹底冷漠下來。
既然對方態度如此明確,那往後就劃清界限,各走各路,他沈崢還不至於上趕著去湊熱乎。
打定主意後,他收斂了所有心緒,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以後,他不會再來上課。
也不會再多看遲非晚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