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鎮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那雙看人的黑瞳也冒著一股寒氣。
那車男人挨個下車。
燕環肥瘦,風格不同,有風流倜儻的,剛毅勇猛的,斯文儒雅的……
無一例外長得都很好看。
所有人下車後,便有一人上前,領著眾人行跪拜大禮,「拜見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從沒受過這個禮的林閆低喃,「這就是帝王的快樂嗎?」
祁鎮的臉色更差。
「聖上,我們是奉了恆親王之命,特來陪陛下捉迷藏的。陛下以後想玩什麼,我們都將相陪。」
林閆:「……」
祁鎮哼笑。
林閆立馬警醒。
「到底是恆王看不得本王與陛下交好,還是派你們來監視陛下,尋機刺殺?」
輕飄飄一句砸下來,一眾美男全都面如菜色。他們一無兵權,二無官職,只是恆王找來迷惑陛下的。他們可不敢得罪攝政王,嗆聲都不敢。
慌忙解釋,「沒有的事,王爺若是不信,只管來搜身,我們真的只是想來陪陛下玩耍,沒有旁的意思,請您相信我們。」
說完,一群人往地上重重一磕。
祁鎮當然知道這群人只是來陪玩,不是來刺殺。
恆王的腦子雖然像個擺設,但也不是沒長。
正因如此,祁鎮才無法容忍。
他本就得不到林閆多少目光,多少溫柔,多少寵愛,還有不長眼的要來分。
想把他們活剮了。
衣袖被輕輕拽住,小皇帝的一隻手纏了上來,握在他的胳膊上,「要是攆走,會不會讓你很難辦?」
「你想要他們?」
「不是很想。」
誰知道這群人到底是來幹嘛的。
林閆他雖然不是個古人,但那麼多古裝戲,古偶宮斗宅斗劇,也不是白看的。
殿裡多了那麼多人,就意味著危險。
不會斗,就不要添亂的覺悟他還是有的。
祁鎮不自覺彎了彎唇,「先收下吧。畢竟是給你的,若是讓他知曉你這般聽我的話,不知又要鬧出什麼么蛾子。等一陣兒,我尋個由頭將他們打發了便是。」
林閆點頭。
「不過。」祁鎮附在林閆耳邊,「恆王這樣做,讓我很不高興,真的很不高興。」
濕熱的氣流輕輕拂過耳畔,比風更輕柔。
林閆立馬乖覺,「我不會見他們的。」
祁鎮得了這一句,笑盈盈地望著他,聲音明顯溫柔了,「好乖。」
他捏了捏林閆的手,「時候不早了,你先進去,我在這裡提點他們兩句。徐福全。」
徐福全上前,躬身候令。
「去瞧瞧膳房今日的菜,素食多加幾道。陛下今日中午食了不少葷腥,上些清淡爽口的,點心茶水不合適的都換了。還有,盯著他把藥吃了。」
徐福全應了一聲「是」,引著林閆先走了。
林閆走出去好遠,回頭去看祁鎮。
一身常服也遮蓋不住的高貴氣質,站哪兒鶴立雞群的好看。
祁鎮冷聲,「既然你是領頭的,本王且來問你,恆王讓你們來除了陪陛下玩遊戲,可還有別的了?」
那人冷汗涔涔,但不敢說,硬著頭皮說並無。
祁鎮眼下脾氣好了許多,穩定了許多,和林閆有說有笑,會逗弄調戲,也會剖心掏。稱得上和顏悅色。但那都是對著林閆的,若是以為他祁鎮就此改了脾性,一心向善,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祁鎮面上露出一絲不耐,連問第二遍的耐性也沒有。見林閆已經轉彎,消失在宮道上了,便道。
「提牆根邊殺了。」
那人嚇壞了,支支吾吾說不齊一句話,就被侍衛架起來,拎到牆根邊上。那人見是動真格的,連忙道:「我說,我說……」
「嘩」
侍衛佩劍拔出,乾脆利落的抹了那人的脖子。
血濺到了磚上。
身子僵了片刻,倒在地上,更多的鮮血從脖子那裡汩汩流出。
他這邊一死,那邊就有宮中內侍過來抬屍體,倒水灑掃。被水稀釋了的血慢慢地就失了原本的顏色。越來越淡,越來越淡,直到乾乾淨淨。
從頭到尾,乾淨利落。
不消片刻,這人就沒了。
就是殺一隻雞,都沒這麼幹脆利落。
送來的美男都嚇傻了!
坊間傳言,攝政王瘋了,一言不合就砍人的傳聞是真的!
祁鎮道:「本王不需要不會說話的舌頭,下一個,本王該問誰?」
他冰冷的眼如同翱翔於九天的鷹,一眼便讓人知道,你是他盯上的,並隨時都會斃命的獵物。
「我說!我說!」
一個男人顫抖著爬出來,在地上連磕了好幾個頭。
「恆王命我們奪取陛下的寵愛,若是有需要,爬上陛下的龍床也是可以的。還給了我們彤史冊子,以備不時之需。還要,還要記清楚您與陛下每日的一言一行。」
「你們如何往外傳遞消息?」
「恆王說,等我們安穩下來了,便會安排人在收恭桶的時候,將消息傳出宮去。」
「原來如此。」祁鎮神色淡淡,「既然你們領頭之人暴斃,那從今往後你便是領頭之人了。」
爬出來的那個身子狠狠顫了一下,剛才那人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往後該怎麼看著他們,消息該傳些什麼,需要本王提點嗎?」
「不必,不必!草民日後唯攝政王馬首是瞻!」
祁鎮「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漠然。吩咐人將他們領下去安頓。他略站了站,問身邊的侍衛,「本王身上可有血腥氣?」
侍衛聞了聞,「並無。」
祁鎮自己也聞了聞。
是沒有的。
他並不曾親自動手。
但他還是不太放心。
「罷了,還是換一身。」
祁鎮重新沐浴,換了衣裳,回寢殿時已經有些晚了。他抬腳邁進燭光明亮的寢殿,見林閆歪在椅子上看話本看得津津有味。桌上的飯菜一點沒動。
祁鎮語調嚴厲,「站在這兒都是死的嗎?就讓陛下這麼餓著?」
殿裡的婢女內侍齊刷刷地全都跪下了,一聲都不敢吭。
林閆放下書,「我以為你囑咐兩句就回來了,就想看會書等你一起吃。」
祁鎮上前,「那倒是我不對。你是等我等到現在,還是看書入了迷,看到現在?」
那當然是後者。
林閆乾笑,企圖矇混過關。
祁鎮:「陛下看書看傻了,你們便也是傻的?他若是這麼看下去,看到地老天荒,你們也餓他餓到那時候?再有下回一個都不饒!」
他說話威嚴十足,一個敢抬頭的都沒有。
「將這些都撤了,換熱的。」
婢女們連忙起身開始撤菜。
林閆想為他們說上一兩句好話,才剛開口,祁鎮就開始訓他,「你這副身子有多差,你自己是感覺不到嗎?」
林閆知道祁鎮是關心他才動這樣大的火,訓完這個又訓那個。
一時間什麼理由都找不出來,站不住腳。
「我……」
「回頭頭疼腦熱,該吃藥的時候,又要同我撒嬌說,我夫人怕苦?」
「……」
關心就關心,怎麼還調戲人呢?
「我瞧瞧是什麼書,叫你這麼入迷?」
祁鎮拿過書,是一本妖怪話談。
「你既這麼愛看書……再有下次,你便把我買的那些全看了。會背一句,才能吃一頓飯。」
「……」
惹不起,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