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掌柜咬牙切齒道:「所有工序都是那些幫工提供的,肯定是他們耍了花招。」
難怪清輝暖絨閣被撬牆角也沒反應,原來早就給他挖好了坑。
他跑去作坊發了一頓火,叫囂著要將幫工送去衙門。
告他們詐騙。
幫工們擼起袖子,團團圍住他。
「你說誰詐騙?清洗羽絨和羊毛的藥劑是你提供的,洗不乾淨能賴我們?」
「說了要洗八遍,你嫌浪費水,洗四遍就不讓洗了,好意思甩鍋給我們?」
「你想告我們?我們還想告你呢!契約上白紙黑字寫著每天只工作四個時辰,超出時長要另給酬勞,你讓我們趕工加時,一分酬勞都沒給!」
熊掌柜差點嚇尿。
回頭添油加醋報給寧鳳鸞。
「清輝暖絨閣故意整我們!這些幫工連物料都洗不乾淨,分明是他們淘汰的,竟然還嗾使他們要了三倍酬勞!」
舊怨添新仇,寧鳳鸞恨得牙痒痒的。
「賤婦!你不讓我好過,我也絕不讓你好過!」
她找上四舅舅宗鶴白。
宗家是將門,兒郎從小習武,長到十六歲就進軍營,隨父輩上陣殺敵,常年生活在邊疆。
宗鶴白卻是宗家的異類。
他雖然也習了一身武藝,卻不愛行軍作戰,更愛做買賣。
十二歲就靠著給外地進京遊玩的富家子弟當嚮導掙來的錢開了雜貨鋪,十五歲就組建了自己的商隊,走南闖北,四處行商。
僅用了十年就將自己的商隊經營成熙國第一大行商。
清輝暖絨閣作坊里用的羊毛便是他某個商鋪供應的。
寧鳳鸞其實有點怵這位四舅舅,覺得他一雙眼睛過於銳利,像是能穿過皮囊,看透人心一樣,看得她總是局促不安。
但他和母親關係極好,愛屋及烏,對她這個外甥女也很好,她每年生辰收到的最貴重的生辰禮,都是他送的。
及笄那年,他甚至送了她一座京城中軸線上的豪宅。
把她那些小姐妹羨慕得眼都紅了。
她鮮少麻煩他做什麼,想來他應該不會拒絕自己這點請求。
果然,將馮清歲故意買下徐嬤嬤,故意開店和錦衣閣搶生意,又故意利用幫工坑她的事說了後,宗鶴白答應道:「往後我旗下商鋪不會給他們供貨。」
寧鳳鸞心口一松,正要感謝,又聽他道:「不過你這掌柜也要換了,甄檢都做不好,要他何用?」
「可……我手頭沒別的人了,熊掌柜還是繼母給我的……」
宗鶴白眉頭微皺:「你母親留給你的嫁妝鋪子,如何能用你繼母的人?」
寧鳳鸞沒說話。
不好說是因為壞帳是繼母幫她查出來的,她信任繼母才用了熊掌柜。
宗家人不喜她和繼母太過親近。
「我給你撥一個人,不過只是暫時替你管著,你找到合適的人後就把他換下來。」
寧鳳鸞忙不迭點頭:「謝謝四舅舅!」
她走後,宗鶴白嘆了口氣。
這孩子整日跟著大哥二哥三哥五弟他們舞刀弄槍,心眼子都白長了,怎麼能對自己繼母毫無防備之心?
不過他也能理解,她出生就沒了娘,小時候懵懵懂懂,還管舅母叫娘,曉事後知道自己沒有娘還哭得稀里嘩啦的。
仲氏待她也確實視若己出,有次她爬樹上去,從三米高的枝丫摔下來,仲氏給她當肉墊,把自己的孩子都摔沒了,也沒怪她。
她信賴仲氏也正常。
只是……姐姐若地下有知,會是什麼心情?
他的心情陡然沉重起來。
宗氏雜貨鋪突然通知作坊,要斷供羊毛,徐嬤嬤驚詫不已,找了他們掌柜詢問。
掌柜只說是主家的意思,還說主家讓他轉述一句話給她:莫忘來時路。
徐嬤嬤曾是宗家的家生子,這話自然是要她別做對不起宗家的事。
她張了張口,終究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回作坊後,她召集青黎、青麥討論此事。
青黎眉頭緊鎖:「遊牧之地的貿易幾乎是白蘭商行壟斷的,他們不賣我們羊毛,我們也找不到別家買。」
青麥惆悵:「原本還想著今年擴大作坊,將羽絨服毛衣賣到其他地方去……」
徐嬤嬤一時也想不到什麼辦法。
就在這時,阿御居然推門進來:「我這裡倒是有個路子。」
他是馮清歲從排雲樓救出的那個異族少年,傷好後賴著不肯走,一直留在作坊做幫工。
「我認識不少部落,能說服他們將羊毛賣給我們,只是路途遙遠,我一個人不便出門,若能組建商隊的話,我可以帶隊過去,打通貿易。」
他說得篤定,徐嬤嬤便報給馮清歲了。
馮清歲來作坊見他,問道:「你只是想利用我們護送你回去,還是真心替我們找貨源?」
阿御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是真心的。」
又補充道:「我這條命是姐姐救下的,餘生只願為姐姐效犬馬之勞。」
馮清歲:「……」
「叫夫人。」
「……」
阿御不情不願地叫了聲夫人。
建商隊不是小事,馮清歲目前並沒有那麼大野心,她只答應給阿御請個鏢隊,若他真談下買賣,就讓鏢隊將羊毛送回來。
「等貿易真的打通了,再考慮建商隊的事。」
阿御點頭道好。
馮清歲便交給徐嬤嬤去辦。
三日後,阿御帶著鏢隊啟程,前往北境。
馮清歲沒去送他,她陪戚氏去了太和苑看梅花。
太和苑是皇家園林,只在每年的春日對外開放,供民眾遊覽玩樂。
她無意賞花,是為了看安國寺去的。
安國寺就在太和苑邊上,從太和苑那座九層高的白塔望過去,能一覽無遺。
——身為皇家寺廟,它只對皇室成員開放。
「從這裡望出去,景色真好。」
登上白塔最高頂後,戚氏感嘆道。
馮清歲點頭。
她居高臨下,認真察看安國寺,從最後面的殿堂到最前面的大門,沒有錯過任何角落。
有不少僧人在庭院活動,依稀能看清他們的臉。
其中並沒有前太子趙必翔。
正要將視線收回,忽然瞥見大門走進來一對主僕——韓瑞香和她的丫鬟。
她們為何能進寺……很快她便反應過來,應是皇后給了手令。
皇后為何讓韓瑞香去見趙必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