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清歲半夜和五花游隼投蟻去了,早上便起得晚了些。
去跟戚氏請安時,戚氏提起一事:「過幾日是我娘家侄孫的百日宴,文淵侯府送了請柬過來,請我們闔府過去赴宴。」
馮清歲笑道:「娘不想去?」
戚氏點頭:「是不大想去,不過來送請柬的人說,我姨娘的墳有點塌了,侯府打算給她遷墳,從祖墳外沿遷到我父親的墳旁邊。」
「我姨娘對我父親沒什麼感情,我尋思著,乾脆把她的墳遷到西梅山,等我百年之後,就葬到她旁邊,和她做個伴。」
「不知侯府那邊會不會同意……」
馮清歲瞬間想起姐姐和小與的墳來。
她先前也想過,若是有朝一日她不在了,就和姐姐他們葬到一起。
便道:「既如此,那便去吧,二爺聖眷正濃,如今是他們上趕著討好咱們的時候,沒準能讓他們答應下來。」
戚氏:「好,那天剛好是休沐日,我們叫上長卿一塊過去。」
紀長卿沒有異議。
宴會當天,一家三口帶著丫鬟小廝去了文淵侯府。
文淵侯老夫人孟氏的氣色比馮清歲上次見她時要好不少。
跟在她身邊的戚玉瑤氣質沉靜了許多。
許是經了丫鬟遭人脅迫投毒一事後有了長進。
「上次的事,真是對不住。」
孟氏一臉歉意。
「萬沒想到,畫眉那小賤蹄子竟敢往玉瑤做的飯菜投毒,幸好你們平安無事,不然我這條老命都不夠拿來賠的。」
戚氏溫和道:「事情都過去了,母親不必介懷。」
孟氏搖頭:「玉瑤長這麼大,沒摔過這麼大跟頭,她回府後,我讓她母親每日帶著她管家理事,她長進了許多,這次百日宴,便是由她統籌的。」
戚氏:「難怪玉瑤看著比先前沉穩。」
「可不是。」孟氏一臉傲色,「不是我自誇,她如今可比許多當家多年的夫人還要老練呢,做高門主母綽綽有餘」
這話戚氏沒接。
不然老太太下一句又得提長卿和玉瑤的親事。
她提起了遷墳一事。
「母親,父親身邊的位置是留給您的,豈能將我姨娘的墳遷過去?我看不如將我姨娘的墳遷去我家山頭,將來我們母女好做伴。」
孟氏瞪大眼睛:「你在說什麼胡話?你姨娘是戚家人,怎能葬到紀家的墳去?」
戚氏道:「我姨娘要是算得上戚家人,當初也不會葬到戚家祖墳邊緣了。祖宗牌位上都沒有名字的人,算哪門子戚家人?」
孟氏板起臉:「你這是怪我們當初不給你姨娘葬得好一點?那是陰陽先生選的地,我們也沒辦法,如今另找了陰陽先生,才往裡遷的。」
戚氏見她不容商量,便沒往下說。
反正長卿正在外院和侯爺談。
孟氏把話題拐了回去:「說起來,白雲寺的方丈給我們玉瑤看過八字,說她是旺夫命,誰娶了她必定加官進爵,左右逢源,八方來財。」
戚氏輕笑:「肥水不流外人田,玉瑤命格這麼好,母親不如將她許給孟家,提攜一下娘家人。」
孟氏:「……」
「我倒是想提攜來著,可惜他們沒有那個命,不是訂了婚,便是還總角,沒一個合適的。」
戚氏:「女大三,抱金磚,讓玉瑤等個三五年,剛好配得上。」
孟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戚氏當年在府里,跟團棉花似的,任人拿捏,如今兒子有了出息,居然敢硬扛了?
真是給臉不要臉。
回頭玉瑤和紀長卿成了好事,她倒要看戚氏臉往哪擱。
「姑娘家就是那花骨朵,可經不起等。」
她長嘆了一聲,轉而道:「你們還沒見過我那曾孫子呢,我這就讓奶娘把孩子抱來,給你們看看。」
初次見小輩,自然是要給見面禮的。
戚氏送了一把長命鎖,馮清歲送了一對銀鐲子。
孟氏視線掃過那對銀鐲子時,撇了撇嘴,小門小戶出身的就是小家子氣,一對銀鐲子也拿得出手。
馮清歲見狀,將銀鐲子從托盤上取回,放了一根紅繩上去。
「不好意思,方才拿錯,這才是我準備的見面禮,紅繩鎖魂,配娘送的這把長命鎖剛剛好。」
孟氏:「……」
戚玉瑤:「……」
還能更小氣一些嗎!
戚氏朗笑:「早知你送紅繩,娘也送紅繩了,剛好湊成一雙,給孩子當腳環。」
孟氏差點氣出內傷。
這麼丟臉的事,虧她們婆媳做得出!
堂外突然傳來一道怯怯的嗓音:「許媽媽,我們小姐突然昏迷不醒,府醫看不出什麼毛病,這大好日子奴婢也不好從外頭請大夫,聽說紀大夫人會醫術,能否請她過去看看我們小姐?」
孟氏被馮清歲的小家子氣刺到,巴不得損一損她,聞言將人傳了進來。
「你是……三丫頭院裡的?」
她問來求醫的小丫鬟。
小丫鬟點頭:「奴婢正是三小姐院裡的,請老夫人開恩,請紀大夫人垂憐,救我們小姐一命。」
孟氏看向馮清歲:「三丫頭病得實在不是時候,你既然會醫術,便替我們三丫頭看一看吧,回頭我們定恩有重報。」
她的重音落在「恩有重報」四字上。
馮清歲暗自好笑,知她定是也要還一份「厚禮」,剛要回絕,卻見那丫鬟跪下,重重磕起頭來。
這頭磕得砰砰響,一點水分都不含。
再抬起頭時,小丫鬟額頭一片血紅,眼裡蓄滿淚水。
「紀大夫人,求求您,我們小姐真的等著您救命。」
馮清歲看清她眼底的哀求,默了一瞬,緩緩開口:「好,你且帶我過去。」
小丫鬟又磕了幾個響頭。
「謝謝夫人!」
馮清歲帶著五花隨小丫鬟去了戚三小姐院裡。
走到寢室門口,小丫鬟打起帘子:「我們小姐在床上,夫人裡邊請。」
馮清歲低頭走了進去。
屋裡陳設十分簡陋,一床一桌一椅一櫃一梳妝檯一花瓶而已。
花瓶里斜插著一根枯枝,透著灰敗之色。
床上女子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許久不曾見過天日。
她剛走到床頭,女子陡然睜開眼睛,啞聲問道:「您是紀大夫人?」
馮清歲微微頷首。
女子撐榻坐起,定定地看著她。
「夫人,有人要我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