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冷風嗖嗖的,吹得唐盼身子不停發抖。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頭埋得低低的,壓根不敢抬頭看劉明啟一眼。
劉明啟看著她這副無助崩潰的樣子,心裡又疼又亂。
他明明已經聽見了所有真相。
三個多月身孕、偷偷打胎、沒人簽字、不敢讓人知道。
可看著眼前哭得快要喘不上氣的唐盼,他半句質問的話,硬是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捨不得逼她。
捨不得戳破她僅剩的體面。
劉明啟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柔了:「盼兒,我不逼你。」
唐盼身子一頓,眼淚掉得更凶了。
「但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劉明啟目光沉沉看著她,字字穩重,「不管你藏著什麼難處,不管你受了什麼委屈,在我這兒,你不用硬扛。」
唐盼死死咬著嘴唇,心裡慌得快要炸開。
他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
是不是全都聽見了?
可他為什麼不拆穿她?不質問她?
她顫抖著抬起通紅的眼睛,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明啟……你、你是不是聽到了?」
劉明啟沉默了幾秒,沒有瞞她,輕輕點頭:「我聽到了一部分。」
短短五個字,瞬間壓垮了唐盼最後一點支撐。
她手裡的報告單差點抓不住,整個人搖搖欲墜,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那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髒?很不自愛?」
「是不是覺得我表面乾淨,背地裡藏著這種見不得人的事?」
三個多月的身孕啊!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一直傻傻以為只是胃不好、累壞了身子,誰能想到,那荒唐的一夜,竟然真的讓她懷了孽種,藏在肚子裡瞞了所有人整整三個月!
劉明啟見狀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半步,克制地扶住她的胳膊,語氣無比認真: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我只知道,你一定是受了委屈,被逼無奈。」
這三個月朝夕相處,他太了解唐盼的性子了。
她守禮、乾淨、本分、心軟又倔強。
她絕不是亂來的人。
那這孩子的來歷,不用多想,一定是她心裡最深、最痛的屈辱。
劉明啟喉結滾動,壓下心底的酸澀與怒火,輕聲問:
「是孫華,對不對?」
一句話,直接戳中了所有真相!
唐盼渾身一僵,如遭雷擊,眼淚瞬間洶湧而出,再也止不住!
她不敢點頭,也不敢否認,只能死死咬著唇,哭得渾身發抖。
不用回答,這反應,就是最好的答案。
劉明啟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刺骨的冷意。
難怪孫華今天上門陰陽怪氣、拿捏她、句句威脅。
難怪他敢篤定地說「我們來日方長」。
原來他手裡,握著這樣毀她一生的把柄!
三個月!
他毀了她清白,轉身裝作無事人一樣回來,還要步步緊逼糾纏她!
劉明啟心口怒火翻湧,可看著懷裡快要崩潰的姑娘,又只能硬生生壓下所有戾氣。
他輕聲安撫,聲音低沉又堅定:
「盼兒,別怕。」
告訴我,是不是他欺負了你?所以他今天敢上門威脅你?」
「欺負?」唐盼反覆想著和孫華的種種,孫華是趁她醉酒不醒欺負了她,毀了她的清白,可是要不自己貪圖他的幫襯,對他感恩,一次次放鬆對他的戒備,孫華也不會有機可乘,說到底,還是自己受了人家的恩惠,心裡有愧,
想到這,唐盼無聲的搖頭:「明啟,別問了,過去的事我不想提了!」
劉明啟見她這樣痛苦,只好作罷:
「好,我不問了,這事既然我知道了,我替你瞞著。」
唐盼猛地抬頭,淚眼婆娑看著他,滿眼不敢置信:「你……你不嫌棄我?」
「我為什麼要嫌棄你?」劉明啟看著她,滿眼疼惜,「你是受害者,錯的從來不是你。」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唐盼所有的偽裝和硬撐。
被孫華糟蹋的這幾個月,她日日自我懷疑、日日恐慌、夜夜失眠。
她怕別人知道、怕家人失望、怕名聲盡毀、怕所有人唾棄她。
可偏偏,第一個知曉她骯髒秘密的外人,沒有鄙夷,沒有遠離,只有心疼和包容。
唐盼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劉明啟想也沒想伸手攬過她。
「可是……孩子三個多月了……醫院不給打……」她哭得無助又絕望,「要家屬簽字……我沒人可找……我不敢告訴家裡……更不敢……找他……」
她死都不會去找孫華那個罪魁禍首!
劉明啟沉默良久,看著她慘白絕望的小臉,心底做出了一個大膽又決然的決定。
他抬眼,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沒人簽,我來簽。」
唐盼猛地怔住,眼淚硬生生卡在眼眶,呆呆看著他。
「我陪你做手術,我來當這個簽字的人。」
「所有風險,我擔。」
這句話輕飄飄砸下來,唐盼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呼吸都忘了節奏,怔怔地盯著劉明啟。
「不行……萬萬不行。」好半晌,她才猛地回過神,使勁搖晃腦袋,連連後退兩步,脊背抵上冰冷的牆壁,「這是我的事,怎麼能讓你來扛?引產不是小事,萬一手術出半點差錯,責任全算在你頭上,你的名聲、事業全都會被我徹底毀掉,我不能拖累你。」
她死死攥緊背後皺成一團的孕檢報告單,一想到三個月大的孩子,想到那晚被孫華逼迫的屈辱,心裡又酸又澀,絕望一層層往上漫。
這段日子她小心翼翼維持著正常生活,拼盡全力經營醃菜鋪子,好不容易抓住事業的希望,遇上溫柔體貼的劉明啟,本以為往後日子會慢慢變好,可這個藏在腹中三個月的秘密,隨時都能把她拽進泥沼。
劉明啟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輕輕將她圈在牆壁和自己之間,沒有半分逼迫的意味,眼底只有實打實的認真。
「拖累談不上,從看見你被孫華當眾刁難、強壓心事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硬扛所有苦難。」
他放輕音量,刻意避開走廊來往路人的目光,「醫院只需要一個具備承擔責任能力的成年人簽字,我自願擔下這份風險,和你無關。這件事只有你我兩個人知道,不會外傳半個字,三合公司的生意、你的醃菜試點項目,全都不會受影響。」
唐盼鼻頭一抽,大顆的眼淚砸在衣襟上,肩頭止不住地顫抖。長這麼大,她凡事習慣自己咬牙硬扛,父親癱了,妹妹年紀尚小,不管是生活重擔,還是這樁難以啟齒的屈辱秘密,她從來沒奢望過有人會站出來替她遮風擋雨。
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哽咽著開口:「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我們不過相識三個月,沒必要為我的過往搭上自己。」
劉明啟低頭望著她滿是淚痕的臉,眼神溫柔得不像話,心底還壓著一股克制不住的喜歡:「盼兒,只因為你值得。第一次在白蘭家碰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和旁人不一樣,乾淨又透亮。這三個月天天打交道,我越發懂你是什麼性子,要強心善,做事本本分分。你從來都不是隨便的姑娘,只是平白無故攤上了糟心事。從頭到尾,做錯的人是孫華,根本不是你。」
這番實在話直直戳進唐盼心裡,她身子猛地一顫,慌忙低下頭,壓根不敢抬眼對上他的目光。羞恥和自卑一股腦全涌了上來,她肚子裡懷著別人的孩子,一身見不得光的過往,怎麼配得上他口中「乾淨」這兩個字。
「我根本沒你想得那麼好,也配不上你這麼真心待我。」她小聲囁嚅著,聲音細若蚊吟,差點就被抽泣聲蓋過去。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劉明啟抬手,指尖遲疑一瞬,最終只是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水,動作克制又溫柔,「眼下先解決眼前的難題。孕周三個多月,拖一天風險就大一分,一直耗下去只會越來越麻煩。今天我就先帶你進去,我和科室醫生好好溝通,由我簽字全程陪同手術。術後我給你找安靜的地方靜養,鋪子那邊我幫你和白蘭暫時報備,就說你身體勞累需要靜養一陣子,沒人會起疑心。」
唐盼咬著下唇,心裡一半是卸下重擔的鬆弛,一半是密密麻麻的惶恐。有人願意為她兜底,讓她緊繃了數月的神經終於鬆了一截,可一想到要在一個如此乾淨的男人面前,打掉另一個男人的孩子,心底又被無盡的難堪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