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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斷掌與項圈

2026-08-06 16:07:49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意識從幻境抽離的那一刻,佛羅里安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就像有人把他整個人塞進了一個燒紅的鐵箱子,又往裡面灌滿了冰水。

  他睜開眼,卻發現眼前一片漆黑。於是他只能先眨了眨眼,確認自己的眼睛沒有問題。

  然後再試著用手指觸碰四周,很快,他便觸到冰涼的金屬壁。

  他似乎被關進了一個金屬容器里。容器不大,剛好夠他一個人平躺,連翻身都困難。

  容器的底部鋪著一層液體,那灼燒感便來自這些將他身體浸泡的液體,並且不止如此,一股微妙的治癒感也從這些液體中湧出,把那些被灼燒出的裂縫填滿、抹平、加固。

  「真是滴水不漏。」佛羅里安的聲音在封閉的盒子裡迴蕩,他很快意識到了這是怎麼回事。

  獵人在他主動進入幻境後,就把他現實的身體關進了銀盒中,之後又往盒子裡灌滿了血池中混合了聖水的蘋果汁液,保證他不死的同時限制他的恢復速度。

  而銀盒子本身也是囚籠,銀對原罪造物的天然克制,讓泡在聖水裡的他連掙扎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就算從幻境裡出來也逃不掉。

  「幸好,我也留了一手。」

  走廊里,斯托里猛地睜開眼睛。他的意識從幻境抽離的瞬間,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左手腕傳來一陣劇痛,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他低頭一看,那手腕的切口處還在不停的流血。

  小紅帽站在他面前。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隻手掌,又抬頭看著斯托里,眼睛裡的猩紅色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許久未見的琥珀般的金色。

  但她的表情卻寫滿了茫然,像一隻剛睡醒的貓,還沒搞清楚自己爪子裡抓的是什麼。

  斯托里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但他沒有時間細想。手腕的疼痛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血流得比預想的多,順著手指滴在地上,在碎石縫裡匯成一灘細小的暗紅色水窪。

  

  「莉特爾。」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把手給我。」

  小紅帽愣了一下。然後她點了點頭,走過來,把自己的手遞給他。

  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像在等待什麼禮物。

  斯托里看著她那副傻乎乎的樣,鬆了口氣的同時立馬被氣笑了。他抬起另一隻完好的手,一個手刀敲在她腦袋上。

  「我是說——把我自己的手給我。」

  小紅帽被他敲得脖子縮了一下,眼睛眨了眨。

  「噢。」她低下頭,把那隻還握著的手掌遞過去。

  斯托里接過那隻手掌,他翻過來看了看斷口的切面。

  切得很整齊,銀線切下去的時候沒有猶豫,也沒有偏斜。

  他深吸一口氣,把斷掌按在手腕的斷面上,銀線從袖口湧出,迅速鑽進斷掌和手腕的銜接處,開始縫合。

  每一次穿針都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抿著嘴一聲不吭。小紅帽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他縫手。

  縫到最後幾針,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嘴角往下撇了撇。「……疼嗎?」

  斯托里沒有回答,把最後一針縫完,轉身便朝血池的方向走去。

  小紅帽跟在他身後,像往常一樣沒有問「去哪」,沒有問「幹什麼」,只是單純的跟著。

  而血池那邊。妮芙蹲在血池邊緣,低頭翻找著侍女們帶回來的包裹。

  因為她們昏倒的緣故,一些包袱摔在地上,一個點心盒子裡面的千層酥碎了幾塊,蜂蜜和杏仁的甜香從油紙里飄出來。

  妮芙咽了下口水,左顧右盼,先看了一眼那兩個侍女——她們還躺在地上,眼睛緊閉,呼吸平穩,一點要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又看了一眼血池入口的方向,一片寂靜,沒有任何人會過來的樣子。

  「反正都碎了,我吃幾塊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捏出一塊碎掉的千層酥塞進嘴裡。

  酥皮在齒間碎裂,蜂蜜的甜味混著杏仁的香氣在口腔里化開,她眯起眼睛,下巴微微上揚,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滿足的輕哼。

  「嗯~」

  吃完一塊,她舔了舔手指,目光又落回紙包里。


  「就……再吃最後一塊,反正這本來就是給我帶的。」

  而俗話說的好,有些事情只有零次和無數次,沒一會妮芙就已經熟練的找理由連吃了好幾塊,把碎掉的吃完後,手指就開始翻找那些還算完整的點心。

  而就她正吃的盡興之時,身後傳來一陣窸窣。嚇的妮芙連忙把手裡還沒吃完的半塊酥直接塞進嘴裡,手忙腳亂地把點心盒子蓋上。

  又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抬起頭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如果忽略她那鼓的像倉鼠一樣的腮幫子的話。

  可等了好一會兒,卻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風從走廊裂縫灌進來的嗚咽,和血池裡那些暗紅色液體偶爾翻泡的咕嘟聲。

  她慢慢的轉過頭,往身後瞄了一眼——那兩個侍女只是翻了個身,一個把臉埋進了同伴的肩窩裡,另一個把手臂搭在對方腰上。

  妮芙把嘴裡的點心咽下去,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她小聲嘀咕了一聲,就又把手伸進點心盒子。

  下一秒那兩個侍女猛地坐起來了。

  「哎呀媽呀!」

  妮芙被嚇的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撞上血池邊緣的石壁,手裡的千層酥脫手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落進血池裡,濺起一小朵水花。

  那兩個侍女一個捂著頭,一個揉著眼睛,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像剛從一場大夢裡醒過來的人,還沒分清夢境和現實的界限。

  「剛才……是夢嗎?」捂著頭的侍女嘟囔著,語氣里滿是困惑與茫然,「感覺不像啊。」

  另一個侍女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張開又握緊,像是在確認這雙手還是不是自己的。

  妮芙還沒來得及和她們說話,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從入口處傳來。

  斯托里從陰影里走出來。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抓著手腕,臉色很難看。

  小紅帽跟在他身後,金色的眼睛從妮芙身上掃過,然後落在血池裡那些暗紅色的液體上。

  妮芙看到斯托里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你怎麼來了?」

  斯托里完全沒有看她,徑直走到血池邊緣,蹲下身,將手伸進那暗紅色液體裡,讓血水浸泡被銀絲縫合的傷口。

  閉上眼睛,等著那些傷口癒合。

  妮芙站在原地很是尷尬,想去和侍女抱團,結果扭頭就看到剛才還坐起來的那兩個侍女不知什麼時候又躺下了。

  肩靠著肩,頭挨著頭,呼吸平穩得像兩塊正在休眠的石頭,她張了張嘴,腦子裡還在想該說什麼,斯托里的聲音就飄了過來:「既然醒了就別裝睡了。」

  那兩個侍女的身體同時僵住了,卻並沒有要醒來的動作。

  「都說裝睡的人叫不醒,但人還是可以被淹死的,不是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她們的睫毛顫了顫,其中一個先睜開眼,另一個也跟著睜開眼。

  她們坐起來,低著頭,不敢看斯托里,也不敢看彼此,只是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裙擺,手指在布料上攥緊又鬆開。

  斯托裡頭也不回的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們只需要做一件事,和你們之前所接收到的命令一樣——照顧好公主。」

  「她住哪,你們住哪。她吃什麼,你們吃什麼。她去哪,你們跟著去哪。她少一根頭髮,你們也別想好過。」

  侍女們低著頭,沒有回答,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斯托里從血池裡抽出手,甩了甩上面的血水,「還有,把隱形斗篷交出來。」

  侍女們愣住了。她們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和猶豫。

  過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才伸出手,從懷裡掏出一團皺巴巴的、半透明的布料。

  另一個侍女也從懷裡掏出同樣的布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同伴那團旁邊。

  「為什麼是半透明的?」

  斯托里拿起那團皺巴巴的,在手裡抖了抖。

  布料很輕,輕得像沒有重量,月光從裂縫裡滲進來,穿過布料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光斑。

  「這……這是只有聰明人才能看得見的衣服,我們都看不見,可能……您是聰明人吧。」

  斯托里的眼角抽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那個鼓起勇氣說話的侍女。


  她的頭埋的很低,看不清表情,但耳朵尖紅得像是滴出血來。

  「國王的新衣,是吧?」

  斯托里嗤笑了一聲,他抬起手,銀色的液體從袖口湧出來,化作兩條絲線飄了出去,在空中緩緩遊走。

  侍女們還沒反應過來,那銀絲已經纏上了她們的脖子,冰涼的觸感在皮膚上滑過,像一條蛇從鎖骨爬到後頸,又繞了回來。

  她們本能地伸手去摸,指尖剛碰到那層銀色的金屬,絲線就縮緊了,那種被箍住的感覺讓她們同時僵住了,手懸在半空,不敢再動。

  那兩道銀絲在她們脖子上形成了兩個項圈一樣的銀色圓環。

  「這兩個環,會一直戴在你們脖子上。如果你們背叛,逃跑,讓妮芙出事,它們就會切下你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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