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愛玲聽著楊躍民這話，不禁心中暗暗吃驚。
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不僅有定力，有能力，更有氣魄。
是她見過同齡人中，最讓人看不透，又想親近的那種。
想想自己的清白身給了楊躍民，還真有點兒讓人竊喜。
如果讓胡文錄拿走，她寧可死了算了。
楊躍民見葉愛玲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提醒道：「那十個人背那些生產操作規範，一定要保密，要不然被這張東順這些人知道的話，要鬧到畜牧局去了。」
葉愛玲道：「放心吧，我在廠里待了這些年，知道什麼人嘴碎，什麼人可靠，挑的人都是勤勞肯乾的，就是不會說話，沒有評先進機會的。」
「是嗎？」
楊躍民點點頭，不再閒聊。
現在五萬元的預算，距離獲批，也沒多少天了，胡文錄那邊也給他上了枷鎖。
楊躍民可以說把路都鋪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錢到位後，怎麼花它們這一件事。
楊躍民起身要離開辦公室，找胡文錄去問一下原有的雞群處理問題。
人剛站起，就見門外有人影晃動。
「換，換上新牌子，新牌子有新氣象。」
胡文錄的聲音高亢而又激動。
楊躍民便走出房間，見徐振勝手裡拿著一個燙金銘牌，往這邊過來。
胡文錄見楊躍民出來，指著徐振勝手裡的銘牌笑道：「小楊，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們養殖廠，生產技術科的楊科長了！」
「啊？」
楊躍民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見徐振勝把牌子正面翻過來，給他看了看，見上面真用紅漆印刷著生產技術科五個大字，不由得錯愕。
之前胡文錄讓寫這個，他沒在意。
現在連正式的牌子都安排上了。
「胡廠長這……」
楊躍民感覺有點兒受寵若驚。
胡文錄微笑道：「小楊，別有壓力，雖然咱們廠小，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徐振勝接話笑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對，就是這句。」
「咱們廠一直是個效益一般的單位，以前掛這塊牌子，有點兒臊得慌。」
「現在你來了，廠里又要進行這麼大的升級。」
「再沒有這塊牌子就不像話了。」
胡文錄笑著指揮徐振勝，把牌子釘在楊躍民辦公室的門上。
這泛著黃銅金光的牌子一掛，整個門都顯得氣派許多。
楊躍民不禁莞爾。
現在的胡文錄有多高興，等到錢撥下來，他就有多難過。
楊躍民對此，只能笑著附和。
等牌子掛上後，楊躍民道：「胡廠長，廠里這批雞，什麼時候處理？」
「你說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
胡文錄大手一揮，表示這都不算個事兒。
楊躍民便道：「還是立刻送去食品加工廠吧，給雞舍騰出消毒、清理一些時間。」
胡文錄點點頭，把吳建仁從辦公室喊了出來。
「老吳，一會兒你跑一趟畜牧局，讓局裡給補張檢疫證明，把廠里的這批雞，拉到食品公司去……」
胡文錄話說一半，看向楊躍民，「那個什麼綜合徵，食品公司檢測不出來問題吧？」
「EDS-76是由禽腺病毒引起的禽類傳染病，主要侵害雞的生殖系統，導致產蛋量下降和蛋殼異常，沒有證據表明這種病毒會感染人類或通過雞肉傳播給人類。」
楊躍民頷首道。
胡文錄『嗯』道：「那就啥也不說了，讓食品公司自己檢測。」
吳建仁點頭。
胡文錄又提醒道：「收購單據拿到以後，你先別做年度收支表。」
「嗯，知道。」吳建仁微笑道。
楊躍民明白胡文錄這麼做的目的。
這麼一批雞苗，據葉愛玲說是年初進的。
眼下剩沒多少天就是元旦，過了元旦，就是下一個整年的年度收支核算。
這樣可以把明面上的損失，儘可能地變得好看一點。
楊躍民並不在乎這些，一千隻雞苗，加上成本飼料，長成如今這個樣子，虧本是一定的了。
但要是再這麼持續虧損下去，那才是他不想看的。
既然已經決定解決問題，楊躍民也不再多問。
他最後提醒道：「廠里之前還剩多少飼料？」
胡文錄道：「這些也要一併清理？」
「不是清理，是消毒，我需要知道一個具體的數，好配一些藥來減少潛藏的病毒數量，爭取做到0病毒飼養。」
「大概還有不到一千斤飼料？本來計劃是過了元旦再採購的。」
吳建仁在旁回道。
楊躍民心裡有了底，便道：「那就抓緊行動吧，縣裡通過預算的時間，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
「對對，抓緊行動。」
胡文錄催促吳建仁去辦事，他也等徐振勝把銘牌弄好，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中間，他沒少偷偷看葉愛玲。
但葉愛玲始終沒有抬過一次眼。
接下來的兩天，養殖廠變得很忙碌。
當這批雞全被送去食品公司後，這種忙碌終於換來了徹頭徹尾的清靜。
一時間讓整個廠里的人，還有些不適應。
這天一早。
楊躍民推著洋車便來到了廠里。
他還沒到平房所在的生產技術科時，就看到食堂門口的公示牌前，聚集了一大群人。
葉愛玲瞅見他，趕緊跑了過來。
「畜牧局讓廠里的員工參加抽查考試，說是新設備進廠，要看廠里員工的文化水平。」
葉愛玲說話時，眼睛都直了。
儘管她早就知道有這一天，可看到公示時，還是不敢相信。
以前她是廠里的小透明，可就在剛剛，由她親手挑選的十個『老實人』，幾乎把她當副廠長一樣看待，熱情得要死。
楊躍民微笑著走向技術科辦公室，見葉愛玲因為這點兒事高興成這樣，淡淡道：「這才哪兒到哪兒？你的目標不是應該當廠長嗎？」
「切！」
「誰信你啊？」
葉愛玲嘴這麼說，但心裡已經開始期待起來。
照這個形勢發展的話，楊躍民說要把胡文錄給踢走，還真不是吹牛。
只是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楊躍民一個生產科的科長，憑什麼踢走有靠山的廠長。
就在楊躍民與葉愛玲準備開鎖進門的時候，胡文錄從辦公室里出來。
他見到楊躍民，立刻愁眉苦臉道：「楊科長，你來一趟我的辦公室！」
「哦。」
楊躍民把包給了葉愛玲，轉身走進胡文錄辦公室，道：「胡廠長，什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