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還早,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麻雀在棗樹上嘰嘰喳喳地叫。
一大媽下了床,走到桌邊倒了杯涼白開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算徹底把腦子裡那點混沌給衝散了。
她深吸一口氣,系上圍裙,開始生火做飯。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橘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絲疲憊照得分明。
等粥熬好了,她照例先盛了一碗給後院聾老太太送去,然後又端了一碗往傻柱屋裡走。
這一次,她沒有像昨天那麼慌亂。
走到傻柱門前,她抬手敲了敲門,聲音平穩了不少。
「柱子,起了沒?我給你送飯來了。」
門很快開了,傻柱站在門口,頭髮還是亂糟糟的,但精神頭比昨天好了些。
他看見一大媽,臉上露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
「一大媽,又麻煩您了。」
「不麻煩。」一大媽端著碗進了屋,把粥放在桌上。
「你趁熱吃,今天天氣好,回頭我幫你把窗戶開開透透氣。」
傻柱在桌邊坐下,看向桌子上的棒子麵粥。
今天的早餐除了棒子麵粥以外,還有兩個棒子麵窩頭。
看著眼前的這些東西,傻柱已沒了吃東西的念頭。
一大媽沒有注意到傻柱的表情,她端起碗,就開始餵起傻柱。
「柱子,來,張嘴。」
看著一大媽用哄小孩子的餵法為自己,傻柱的心裡也是十分的無奈。
不過對於餵到嘴邊的飯沙柱開始張開了嘴,把飯給吃了下去。
見傻柱吃飯了,一大媽的臉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氣氛就在這種尷尬中度過,沒多長時間,一大媽就給傻柱餵完了飯。
又給傻柱收拾了一下屋子,易大媽便準備離開。
就在她端著碗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又把目光看向了傻柱。
「柱子,你還要上廁所嗎?」
聽到易大媽的話,傻柱臉上頓時就尷尬了起來,恨不得用腳摳出個三室一廳出來。
說實在的,經過一夜的積累,傻柱的肚子裡也是又積攢了不少的存貨。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響了一聲,像是在替他回答。
一大媽聽到那聲響,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
她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空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臊得厲害。
可話都已經問出口了,收回來更顯得欲蓋彌彰。
她咬了咬牙,把碗放在門邊的桌子上,轉過身來,聲音壓得又低又輕。
「柱子.....你別不好意思。
大媽都幫你兩回了,不差這一回。你、你趕緊的吧,一會兒院裡人就多了。」
傻柱低著頭,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想過易大媽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肚子裡的動靜越來越急,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勁兒根本不給他猶豫的機會。
他悶聲悶氣的應了一個字:「嗯。」
一大媽也不再多說,快步走過去把門從裡頭插上,然後幫著傻柱把褲子解開。
她刻意別開目光,只盯著自己手底下那點活計,臉上的溫度燙得嚇人。
好在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這一回倒是麻利了許多。
沒多大工夫,事情就解決了。
一大媽收拾妥當,把門栓拉開,端著碗逃也似的出了傻柱的屋子。
走到院子裡,她長出一口氣,只覺得後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濕了。
晨風一吹,涼颼颼的,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趕緊低著頭快步走回了自家屋裡,關上房門。
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把胸腔里那顆亂跳的心給壓下去。
而傻柱那邊,等一大媽走後,他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打著石膏的兩隻手,好半天都沒動彈。
他覺得自己簡直不像個男人了——吃喝拉撒全得靠一個老太太伺候,這算什麼?
說出去他何雨柱還有什麼臉在這院裡混?
可他偏偏又沒法怪一大媽。
人家一大媽一把年紀了,不嫌髒不嫌累的伺候他。
他要是再挑三揀四,那還是人嗎?
傻柱放下手,盯著對面牆壁上那幅泛黃的年畫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慢慢站起身,用打著石膏的手把窗戶頂開一條縫隙。
清晨的風湧進來,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讓他胸口那股子憋悶散了些許。
他望著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的光景,心裡暗暗下了決心。
等他的手好了,他一定要好好報答一大媽。誰要是敢欺負一大媽,他第一個不答應。
西跨院裡,李衛東正坐在桌邊吃早飯。
他面前擺著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兩個煮雞蛋,雖然簡單,但比院裡大多數人家吃得都要豐盛。
慢條斯理地剝開一個雞蛋,咬了一口,他的感知不經意的掃過整個院子。
中院裡,一大媽已經回了屋,傻柱那扇窗戶開著半扇,能感知到傻柱站在窗邊發呆的背影。
李衛東收回感知,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繼續吃他的早飯。
他剛吃完,就聽見院子裡傳來閻解放的聲音:「衛東哥!衛東哥你在家沒?」
李衛東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門口。
閻解放站在中院與西跨院之間的月亮門那兒,手裡攥著一封信,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衛東哥,有你一封信!郵遞員剛送來的!」
李衛東走過去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眉頭微微一挑。
信是從外地寄來的,寄信人那欄寫著「何大清」三個字。
他不動聲色地把信揣進口袋,朝閻解放點了點頭:「謝了,解放。」
閻解放嘿嘿一笑,也沒多問,轉身跑了。
李衛東回到屋裡,拆開信封,抽出裡面薄薄的兩頁紙。
何大清的筆跡歪歪扭扭的,帶著一股子潦草勁兒。
信紙上還有幾處被水漬暈開的痕跡,也不知道是寫信時灑了水還是路上淋了雨。
「衛東,我是何大清。我如今在保定這邊回不去。
柱子那小子手傷了,再加上他對我有了誤解,根本不聽我的。
希望你在院裡多幫襯著些他,別讓他跟易中海走得太近。
易中海那個人,面上和善,心裡算計得精著呢。
我當初走的時候就跟柱子說過,讓他別太信易中海的話,可他那倔驢脾氣,怕是聽不進去。
你替我多盯著點。
另外,雨水那邊,她還小,你爹替我多照顧著點。他們的生活費每個月我都會在十五號左右寄回去,你到時讓雨水記得簽收一下。
等過段時間,柱子的氣性沒那麼大了,我再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