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主任趕忙迎上去，臉上堆起笑來。
「李廠長，您怎麼過來了？是有什麼指示嗎？」
李懷德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目光又往廚房裡掃了一圈。
他也看見了正坐在角落裡擇菜的於莉。
只見於莉挺著個大肚子，坐在一張矮凳上。
她的面前堆著一把青菜，動作雖然利索，但明顯有些吃力。
李懷德收回目光，也沒說什麼，轉身朝食堂外面走去。
食堂主任見狀，也趕緊跟了出來，心裡還在琢磨著李懷德今天來的意圖。
走到食堂門口外頭的空地上，李懷德才停下腳步。
他背著手，像是隨口說了一句：「我看你們這食堂人倒是不少嘛。」
食堂主任一愣，一時間也不太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只好陪著笑臉：「還行還行，都是按正常編制安排的。」
李懷德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人多了也不是什麼好事，不如先讓一個人回家休息休息，等忙的時候再來也不遲。」
食堂主任聽到這話，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於是，他趕緊順著話頭問道：「那您看.....先讓誰回去合適？」
李懷德像是想了一下，然後隨口說道：「那個於莉嘛，大著肚子也不方便，就先讓她回去歇著吧，等生完孩子再回來。」
食堂主任一聽，心裡便明白了，李懷德這是借著他的嘴、借著他的手，讓於莉回家休產假。
他自然不會多問，更不會去追問李懷德跟於莉有什麼關係。
他只是連連點頭應道：「行，李廠長說得對，我這就去安排。」
李懷德見他識趣，也沒有再多說，點了點頭，便背著手朝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食堂主任站在食堂門口，看著李懷德的背影消失在辦公樓的拐角，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轉身走回了食堂裡面。
他走到正在擇菜的於莉跟前，語氣儘量放得客氣一些。
「於莉，你先停一下手裡的活，跟我出來一趟。」
於莉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主任一眼，見他神色不像是有壞事的樣子。
便放下手裡的青菜，扶著腰慢慢站起來，跟著他走出了食堂。
到了外頭，於莉有些不安的看著食堂主任。
她忐忑的開口問道：「主任，您找我什麼事？」
食堂主任也沒繞彎子，直接說道：「於莉啊，是這樣的。
最近食堂人有點多，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吧，等什麼時候忙不過來了再通知你回來。」
於莉一聽這話，心裡頭猛地一緊，臉色也跟著變了幾分。
她以為是食堂要裁人，要把她給辭退了，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慌亂。
「主任，我.....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
您要是覺得我幹活不利索，我可以再勤快一些的.....」
她說著，眼眶都有些泛紅了。
這份工作是李衛東幫她找的，要是就這麼沒了，她回去怎麼跟李衛東交代？
況且她現在跟李衛國結了婚，馬上就要有孩子了，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
要是沒了這份工，家裡的日子可就沒現在寬裕了。
食堂主任見她誤會了，趕緊壓低聲音解釋了一句。
「你別著急，不是要辭退你。這是李副廠長交代的，讓你回家安心養胎。」
他又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放心，你的工資還是按月照發，一天都不會少你的。
對外就說是食堂人多了，先讓你回去休息。
你心裡有數就行，別到處說。」
於莉聽到這話，整個人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她愣了一下，心裡頭又泛起一絲疑惑，不明白事情怎麼突然會變成這樣。
想了想，她心裡隱約猜到，這事多半是李衛東在背後使了力。
她心裡頭湧上一陣暖意，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感激。
「主任，我明白了。謝謝您，也.....替我謝謝李副廠長。」
食堂主任擺了擺手：「行了，你收拾收拾東西，今天就先回去吧。」
於莉應了一聲，轉身回了食堂，心裡頭卻在想著，回去以後得好好謝謝自己這個小叔子。
於莉回到食堂裡頭，剛在菜架邊站定。
還沒來得及收拾自己的東西，幾個平日裡關係不錯的女工就圍了上來。
一個叫王姐的率先開口，壓低聲音問道：「於莉，剛才主任叫你出去說什麼了？
我看他表情怪嚴肅的，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旁邊另一個年輕些的姑娘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是不是主任找你麻煩了？」
幾雙眼睛都盯著她，帶著關切和好奇。
於莉心裡清楚，食堂主任剛才那番話雖然說得客氣。
但事情畢竟牽扯到李懷德，她不能把實情說出來。
她低下頭，裝作有些發愁的樣子，嘆了口氣才開口。
「主任說.....最近食堂人有點多，讓我先回去歇著，等什麼時候忙不過來了再通知我回來上班。」
她說著，又補了一句，「我尋思著，我這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了，先回去歇著也好。」
她這話一出，周圍的幾個女工頓時炸開了鍋。
王姐第一個不樂意了，把手裡的抹布往水池裡一扔，聲音都高了幾分。
「什麼叫人有點多？咱們食堂哪個人不是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的？
主任這是欺負人！不行，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旁邊那個年輕姑娘也跟著說：「就是就是！
咱們工人可不是他想讓誰走就讓誰走的！
不行的話咱們去找廠長，再不行就去找工會評理去！」
另一個人也湊過來，義憤填膺的附和：「對！不能讓你一個人吃虧，咱們一塊兒去！」
於莉見她們越說越激動，心裡頭又是感動又是著急。
她趕緊擺了擺手，聲音放得柔和卻帶著幾分堅定。
「大家別擔心了，主任也不是說以後都不讓我來了，就是讓我先回去休息一陣子。
我這肚子也確實越來越大了，站著幹活也吃力。
早點回去歇著，對孩子也好。
再說了，主任也沒說要開除我。
你們要是因為我這事去鬧，反倒把關係搞僵了，以後我回來也不好相處。」
她說著，又笑了笑，「你們放心，我心裡有數，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