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里,一輪清月高懸。
問道山靜立於夜色中,安寧而祥和。山間清風徐來,流水潺潺,相映成趣。
峰頂道台,一株古梅虬枝盤結,蒼勁挺拔。雖還沒有開花,卻暗香浮動,盈袖清幽。
樹下茶案前,兩人一龍圍坐品茗,言談融洽,氣氛祥和。
「....當年藥仙羽化,家父行蹤成謎,我苦尋萬載,終於在星辰殿得到了線索。」古寒洲語氣飄渺,似在回憶塵封往事。
青龍若有所思,插話道:「莫非是天機子?」
整個星辰殿,唯獨此人令它另眼相看,於是第一時間聯想到對方。
古寒洲微微頷首:「龍尊有所不知,那位已登臨不朽之境,道號天機仙君。」
話音剛落,青龍倒吸一口涼氣,語氣震撼:「這才過了多久...他竟已突破那道天塹?」
天難藏、地難滅,橫渡三災六難,方為不朽真仙。
若說修行如攀山,成仙便是登天。
世間英傑如過江之鯽,然能成就仙道者,縱貫紀元也難出一人。甚至十紀元無人飛升,亦是常事。
此等存在,已是陸地神仙,只需凝鍊仙體,便可白日飛升,被尊為「地仙」。
青龍震撼過後,不由得追問道:「既是天機仙君出手,那必然不會有假,所以真相究竟是什麼?」
古寒洲眸光一沉,緩緩吐出二字:「魔禍。」
一語既出,整座道台為之寂然,似有無形暗流涌動。
沈雲心念電轉,立刻聯想到秘境中的魔氣,真相已浮出水面——
古寒洲得訊後,暗中調查魔族蹤跡,最終遭遇大恐怖,被封印在藥仙秘境。
.....
「以你的劍道修為,尋常修羅根本不堪一擊,究竟是何等存在出手?」
青龍面色凝重,聲音微顫:「難道...是修羅王族?」
古寒洲緩緩點頭,長嘆一聲:「不僅是王族,還是一尊真正的修羅王!」
修羅王!
這三個字有種可怕的魔性,沈雲眼前畫面一閃,仿佛看到了屍山血海,數不清的生靈再哀嚎,最終化為滿地枯骨。
青龍卻反常地平靜下來,滿是疑惑道:「遇到修羅王還能活下來,莫非你也突破了?」
修羅一族,乃九幽至高種族,天賦異稟,戰力超凡,每一尊都是殺戮的化身。
哪怕是法力五轉的天才,同階一戰,也難以抵擋它們的鋒芒,動輒便有性命之危。
而修羅王族,更是精英中的精英。不同於人間皇子良莠不齊,每位王族皆從屍山血海中崛起,是以一敵千、乃至敵萬的存在,撕裂同階修羅如履平地。
至於真正的修羅王,那是萬魔之祖,神威無量,足以與真仙爭鋒。
古寒洲雖強,但要說與這等存在抗衡,實屬天方夜譚。
「只是一道投影罷了。」古寒洲幽幽開口,語氣中浸滿苦澀。
作為孤鴻劍仙之子,他可謂得天獨厚:神通秘籍任其修習,神丹符篆唾手可得,更天生一副劍道靈體。
他曾因此傲視同代,自認終將超越其父,成就無上劍仙。
為此他離開劍宗,追尋劍道極致,換來的卻是永恆的絕望。
在那高不可攀的天塹前,他的天賦與自信,顯得如此蒼白。即便成就劍皇之尊,與之相比,依舊黯然無光。
.....
見古寒洲意志消沉,青龍當即寬慰道:「禍兮福所倚,你若一直留在劍宗,結局或許更難預料。」
話音剛落,它突然感覺有些不對,這有點像在傷口上撒鹽。
青龍連連點頭:「是極,是極!本尊就是這個意思。」
古寒洲神色漸復平靜,「古某久未與人言,一時感慨,讓二位見笑了。」
畢竟是一代劍皇,心志非凡,很快便調整了心境。
青龍見狀,嘴角微揚,意有所指道:「老古,往後有何打算?」
「我被魔氣侵蝕太深,若想恢復全盛時期,至少需萬載光陰。」古寒洲淡然回應。
白髮隨風,蒼老容顏透出一種歷盡滄桑後的寧定。
縱是合道強者,若被修羅魔氣纏身,三日之內必會神形俱滅。他能以絕頂修為硬扛近十萬載,其中的痛苦與折磨,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慄。
沈雲眉梢微動,忽然開口:「此事,或許晚輩能幫上忙。」
話音剛落,古寒洲深深看他一眼,什麼都沒有問,只坦然道:「有勞了。」
沈雲不再多言,緩緩抬手,一縷涅槃之氣自掌心流轉,蘊含由死向生的奧義。
「涅槃之力...這是鳳族寶術!」
古寒洲目光一凝,縱使他早有預料,仍為沈雲層出不窮的手段暗自心驚。
唰——!
涅槃之氣如具靈性,乘風而起,悄然沒入古寒洲體內。
剎那間,他那殘破之軀開始迅速修復,連枯竭的氣海也漸漸充盈。
涅槃之力的玄妙,在於焚盡舊軀殘痕,演化全新生機,於此刻當真是相得益彰。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古寒洲已如枯木逢春,氣象煥然一新。
砰!
一縷無意間散出的劍氣,竟令周遭空間崩裂,顯化虛無之態,難以想像他全盛時期的恐怖。
沈雲緩緩收手,氣定神閒道:「前輩傷勢過重,若短時間內徹底修復,只怕難以承受暴漲的法力,反而有損根基...」
古寒洲點了點頭:「欲速則不達,如此已是大善,不出十年,我必能重回巔峰。」
青龍聞言大笑:「好!近日沈小子得了一件仙器,有不少牛鬼蛇神暗中窺伺,老古你恢復的正是時候。」
「哦?!竟有此事!」
古寒洲眼中劍芒一閃,語氣轉沉:「古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敢欺我劍宗門人....」
沈雲於他有再造之恩,更是劍宗首席長老。他正愁沒有機會報答一二,當即把這件事牢記於心。
.....
此時此刻,問道山客居殿前。
經陣魔安排,玉清弦已入住一間雅室。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她靜立窗前,凝望山中夜景,久久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遠空泛起魚肚白時,她忽然眉頭微蹙,自雲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符。
讀完訊息,她輕嘆一聲:「果然,以大長老的性子,絕不會對愛徒之死善罷甘休。」
玉清弦眸光深邃,望著窗外隨風搖曳的草木,心中漣漪漸起。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