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沒事就好。」
烈山鐵鬆了口氣。
隨即轉身，看向烈山明。
「大哥，首領的後事，怎麼辦？」
烈山明沉默了片刻。
「帶回去，埋在後山，他是我們的首領，就算他做錯了事，他也曾經帶著我們走過那麼多年，我們不能讓他曝屍荒野。」
烈山鐵點頭，「好。」
他走向烈山宏的屍體，蹲下身，準備把他抱起來。
但他的屍體，已經支離破碎。
一碰，那些焦黑的皮肉就往下掉。
那些黑色的骨頭，也斷成了幾截。
烈山鐵的手，停在半空，不敢碰。
「唉......我來吧。」
烈山明走過來，脫下自己的外套，鋪在地上。
隨後，他和烈山鐵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殘肢斷骸，一塊一塊撿起來，放在外套上。
那些血肉，骨頭，以及焦黑的皮肉。
他們一塊一塊撿，一塊一塊放。
沒有人說話。
整個氣氛非常低迷。
其他守山人的弟子，也走過來，幫忙。
他們都是默默地撿，默默地放。
陳化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唐雪漫站在他身邊，也沒有說話。
林澤和楊必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
半刻鐘後，那些殘骸被他們全部撿起來，包在那件外套里。
烈山鐵抱起那個包裹，轉身，向洞穴外走去，烈山明和烈山文跟在後面。
其他守山人的族人，也默默跟上。
全程沒有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在洞穴中迴蕩。
陳化看著他們的背影，目光深邃。
唐雪漫走到他身邊。
「走吧。」
陳化點頭。
兩人轉身，向洞穴外走去。
戚琳和顧思瑤跟上，林澤和楊必書也背起包跟上。
一行人，走出洞穴。
不久後，天亮了。
陳化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輕鬆了許多。
陳化走在最前面。
戚琳跟在他身邊。
顧思瑤走在戚琳旁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
「林澤，你能不能走快點？磨磨蹭蹭的。」
林澤翻了個白眼。
「顧大小姐，我這是磨蹭嗎？我這是在欣賞風景！你看看這雪山，這天空，這......這石頭，多好看啊！」
楊必書在旁邊補刀，「之前上山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欣賞風景？」
林澤噎住了。
「那......那不是趕時間嗎！」
「行了行了，少貧嘴了，快走吧。」顧思瑤催促道。
烈山鐵等人情緒有些低落。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
畢竟他們的首領烈山宏剛死。
一行人繼續向前走。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熟悉的景象。
守火窟，到了。
村子裡的氣氛，有些不對。
那些守山人的族人，三三兩兩站在各自的家門口，看著他們。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迎上來。
那些目光，複雜而沉重。
陳化知道，是烈山鐵等人提前一步回來，把事情告訴了其他族人。
他走過那些房屋，來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那裡，已經圍了一圈人。
烈山鐵、烈山勇、烈山明、烈山文，還有那些跟著他們一起去的守山人的弟子，此刻都站在那裡。
他們面前，放著一個用外套包裹的東西。
那東西，已經被血跡浸透。
圍觀的族人，看著那個包裹，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這是首領？」
一個中年婦人顫抖著問道。
烈山鐵低著頭，沒有說話。
烈山明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是。」
中年婦人的身體一晃，差點摔倒。
旁邊的人趕緊扶住她。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她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首領......」
「不可能的，去的時候還好好的，首領怎麼會......」
其他族人也開始低聲抽泣。
哭聲，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很快連成一片。
「嗚嗚......嗚嗚......」
無論是男是女，是老或少，此時一個個都紅了眼眶。
「大家......」
烈山明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烈山鐵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肩膀微微顫抖。
陳化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
他能感覺到，那股悲傷，猶如潮水般一樣湧來。
那些人的哭聲，那些人的眼淚，那些人的痛苦，都是真實的。
他們失去了首領。
失去了那個帶領他們走過這麼多年的人。
哪怕他做錯了事，就算他害死了族人，可在他們心中，他終究是那個從小看著他們長大的首領。
顧思瑤站在陳化身邊，「陳化，我們......要不要去安慰一下他們？」
陳化搖頭道，「現在，不是時候。」
是啊，現在不是時候。
他們需要時間，需要空間。
也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消化這份悲傷。
外人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更何況，烈山宏是死在陳化手下的。
戚琳站在陳化身邊，看著那些哭泣的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烈山宏的樣子。
第一次見面時，他對陳化恭敬有加。
後來，他帶著他們走山路，過險關，闖禁制。
最後，他變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死在陳化掌下。
他做了很多錯事。
但他也承受了很多痛苦。
這時，烈山明終於開口了，「大家......聽我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烈山明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首領他......他終究是我們的首領，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先把他安葬，讓他入土為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族人。
「至於其他的事......等安葬了首領之後，再說。」
沒有人說話。
烈山明轉身，看向烈山鐵和烈山文。
「老三，老四，你們跟我一起，送首領上山。」
「嗯。」
烈山鐵站起身，用力點頭。
烈山文也走上前。
三人抬起那個包裹，向村子後面的山上走去。
族人們跟在後面，一步一步，慢慢走著。
哭聲，隨著他們的腳步，漸漸遠去。
陳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上。
顧思瑤輕輕問道，「陳化，我們要不要去？」
陳化搖頭。
「不用，讓他們自己處理。」
他轉身，向之前住的那間石屋走去。
倒不是他冷漠。
而是有些事情，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五個人，走進那間簡陋的石屋。
屋裡還是老樣子。
幾張石床，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牆角堆著一些乾草，還有幾件破舊的衣物。
陳化在石凳上坐下，思索了下。
烈山宏死了，但暗影組的事，還沒有結束。
那些櫻島人，雖然都死了，但暗影組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損失了這麼多人，一定會報復。
「得儘快離開這裡。」
他在心中暗暗說道。
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化睜開眼。
烈山禾，端著一個托盤，站在門口。
「陳會長，你們回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慈祥。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但那笑容，此刻看起來，卻有些勉強。
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但不知為何，看見她的那一刻，陳化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