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過後,厲金山主動找來秦二娘,給了她十兩銀子,主動賠償院牆損毀的銀錢。
二娘這才轉悲為喜。
陳望北心中暗忖,這厲金山還是講道義的。
此時,外街突然響起急促的銅鑼聲。
噹噹當!
噹噹當!
鑼聲緊密急切。
眾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陳望北、蘇晚知道,這是南門寨丁發現敵人入侵的信號。
難道是北蠻人提前來了?
周裕從外面快步衝進來,身後跟著一名滿頭大汗的巡檢。
「陳掌柜,蘇夫人,北蠻人來了!
南門外發現大量騎兵!」
「有多少人?」
陳望北問道。
巡檢吞了口唾沫,「看不清,黑壓壓一片,全是北蠻騎兵。
至少三千騎!」
厲金山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蘇晚也皺起眉頭。
「這不可能。
北蠻若有三千騎兵調動,附近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陳望北立即道:
「去南門看看。」
眾人迅速趕往城牆。
此時屠嬌嬌和雲雀也得到消息,策馬來到南門與陳望北匯合。
城牆上的幾個寨丁已經嚇得臉色發白。
城外曠野之上,黑壓壓一片騎兵方陣正緩緩逼近。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
煙塵滾滾,聲勢浩大。
無數黑色騎兵整齊列陣,長槍如林,彎刀在天光下閃著寒光。
一桿大旗在陣中高高豎起。
旗上繡著北蠻狼首。
南寨四當家雲瑤站在城頭,臉色嚴肅。
見屠嬌嬌趕來,她立刻迎上前。
「大當家,敵軍至少三千騎。
南門外是主陣營,西面和東面也發現了騎兵。
他們把臨水鎮圍住了。」
趙萬山氣喘吁吁的登上城頭,看見一眼望不到頭的騎兵陣營。
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這麼多人?這還怎麼打?」
城外,一騎緩緩走出。
那人身材魁梧,披著黑色皮甲,手中握著一把長柄彎刀。
他朝城頭喊道:
「臨水鎮的人聽著!
我乃北蠻百夫長阿古達!
今日奉命征糧!」
「限你們一日之內,交出一千石糧食,再交出五百名青壯和五百名年輕女子!」
「若按數交糧,本將軍可保你們平安!」
「若敢抗命,明日攻破城門,雞犬不留!」
城牆下方的百姓聽到這話,頓時一片譁然。
「北蠻人來了!」
「還要抓人?」
「一千石糧食,咱們鎮哪有那麼多?」
「趕緊逃吧!」
「往哪裡逃?東邊、西邊全是騎兵!」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恐慌像洪水一樣,漫過每一條街道。
有人拖著孩子往家跑。
不少人沖向糧鋪搶糧,鎮內的人陷入瘋狂。
周根生帶人維持治安。
趙萬山扶著垛口,臉色蒼白。
「陳掌柜,大當家,依我看還是交糧吧。」
屠嬌嬌猛地回頭。
「交糧?
對方要一千石糧,還要五百青壯和五百婦人。
你準備交哪家的婦人?
是你趙家的女眷,還是我北寨的女眷?」
趙萬山聲音發苦。
「糧食可以湊一湊。
人……人也可以想辦法拖延,先把這一關過去再說。」
屠嬌嬌怒道:
「北蠻人是來做買賣的嗎?
你交一次,改日就會再來第二次。
今天抓五百人,明天就敢把全鎮的人都趕到城外。」
趙萬山咬牙道:
「那你說,該怎麼辦?
外面可是幾千騎兵!
黑虎寨的人再多,火器再多,也扛不住北蠻騎兵攻城!」
屠嬌嬌望著城外黑沉沉的騎兵陣列,心裡同樣發緊。
北寨這幾日趕製了三百五十多枚掌心雷。
可掌心雷再厲害,也擋不住三千騎兵。
硬拼,臨水鎮沒有勝算。
蘇晚低聲道:
「三千騎兵不是小數目,我在沿途沒有收到北蠻大隊出動的消息。」
何況南邊還有岳武背嵬軍活動,北蠻大軍主力集中在淮北一線牽制岳武。
不可能突然調這麼多騎兵到臨水河沿岸。」
厲金山看向城外。
「除非他們早就藏在附近。」
程豹搖頭。
「不可能。
咱們的探子一直盯著潛陽縣西北幾條山道。
若真有數千騎兵經過,不可能沒有任何動靜。」
厲金山的眼神沉下來。
自己前腳剛到臨水鎮,北蠻後腳便來圍城。
是不是自己的行蹤泄露了?
陳望北朝城外觀察了一會,對雲瑤道。
「雲瑤,你們站在這裡多久了?」
「不到半炷香。」
「他們的馬蹄聲一直這麼整齊嗎?」
「是的,陳掌柜何出此問。」
陳望北眉頭微皺。
「三千匹馬,同時踏地,聲音不該如此整齊。」
趙萬山愣道: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聲音整不整齊?」
陳望北沒有理他。
他又問城頭寨丁:
「你們看,北蠻戰馬看似揚起很多塵土。
可你們身上為什麼沒有土?」
那寨丁一愣。
眾人也都愣住了,不明所以。
陳望北指向城外。
「騎兵方陣在曠野中緩慢行軍,馬蹄聲震地,確實不假。
按理說地面的塵土會越積越高,越飄越遠。
可你們聞到塵土的味道了嗎?」
蘇晚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也發現了問題。
「你們看,旗幟也有問題。
風明明從西北吹來,可狼旗卻一直朝南飄。
不覺得奇怪嗎?」
厲金山眼睛微眯。
「幻術?」
陳望北道。
「現在還不能確定。」
「但這支騎兵太真的了。」
蘇晚突然看向他。
「若是幻境,真正的敵人藏在哪裡?」
陳望北轉頭望著姒白。
「姒白,從西邊溜下去摸摸底。」
姒白點頭。
「需要殺人嗎?」
「沒確定虛實之前,先不要殺。」
姒白想了想。
「那如果是真的呢?」
陳望北道:
「若敵人真有三千人,別戀戰,立刻回來。
若是假的,找到施術之人。」
姒白展開身法,往西邊奔去,縱身躍下城牆。
身影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青影,幾個起落便衝進城外騎兵陣列。
城頭上的眾人屏住呼吸。
只見黑壓壓的騎兵忽然朝姒白轉過頭。
數千杆長槍同時抬起。
姒白的身形逐漸靠近側翼騎兵陣營。
十幾個騎兵朝姒白奔來,舉槍刺來。
姒白身形一閃。
長槍穿過她的殘影,刺了個空。
她落到一名騎兵身側。
五指如利爪一般扣向對方咽喉,下一刻,手掌穿過了騎兵咽喉。
那名騎兵像是被水浸開的墨跡,身體邊緣迅速模糊。
姒白微微一驚。
沒有實體!
城牆上的人看到城下的一幕,紛紛驚嘆。
「幻術!果然是假的!」
「媽的,差點被北蠻人騙了!」
就在此時,三支真正的羽箭從幻影中射出。
姒白側身避開一支,袖口卻被第二支擦破。
第三支箭擦過她臉頰,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姒白抬頭看向遠處。
幻象之中,竟然藏著真正的騎兵。
她身影暴起。
身影在騎陣中閃過。
片刻後,她提著四顆血淋淋的人頭,踏著城外的虛幻馬影返回。
三千騎兵仍在原地。
姒白踏過的一小片區域,已經像水波一樣扭曲,宛如海市蜃樓。
幾個騎兵追了一陣,發現追不上姒白,悻悻而歸。
姒白施展壁虎游牆功,爬上城牆,將四顆人頭丟在地上。
「只有八十個真正的騎兵,陣營後面,一個巫師裝扮的人。
距離太遠,我沒有深入。」
她指向城外。
「其餘的騎兵都是虛假的幻象。」
眾人看著地上四顆北蠻人的頭顱,陷入沉默。
陳望北看著城外那片假騎兵。
「這幻術未免太真實了。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厲金山盯著遠方,緩緩道:
「若不是姒白捨身入陣探知虛實,連我也會信。」
陳望北點頭。
「所以他們攻城是假,而是讓我們自己先亂起來。」
城外的阿古達仍在大聲叫陣。
「明日午時之前,交不出糧,屠鎮!」
屠嬌嬌問:
「那接下來怎麼辦?」
陳望北看向城外。
「繼續演戲。
演得越像,他們越相信我們會怕他們,從而放鬆警惕。
赫連玄戈肯定也來了。
北寨今晚埋伏好人手,迎接血妖救人質。」
屠嬌嬌點頭,對雲雀耳語一番。
雲雀先一步回寨布置。
陳望北清了清嗓子,使出虎豹雷音朝下面喊道。
「別屠城!別屠城!
我們這就籌糧,再挑五百婦女給你們送出來!」
阿古達露出得意的獰笑。
「這些刁民,果然上當了。」
厲金山滿頭黑線。
「你這小子,謊話說的賊溜啊!」
「走吧,咱們準備瓮中捉鱉。
還要防備韓嘯天的人偷襲。」
臨水鎮表面上在「籌糧」,暗地裡卻在有序行動。
北寨的寨丁換上了巡檢司的衣裳,裝作押糧的隊伍在城門口來回走動。
周根生帶著巡檢司的人,把城內的青壯編成了三隊。
一隊守南門,一隊守北門,一隊埋伏在鎮中心,隨時支援。
陳望北特意讓人把幾筐掌心雷搬到了城門內側,用草簾蓋著備用。
酉時。
天漸漸黑下來。
北蠻寒咒法士烏赫站在北蠻營地中央。
手裡托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珠子。
珠子內部仿佛有水波流動。
一縷縷白霧從珠中飄出,掠過營地上空,融入城外的幻境騎兵陣營。
這顆珠子是一顆千年蜃珠。
三千騎兵,是烏赫用蜃珠和霧氣造出來的假象。
赫連玄戈和兩個血妖站在他旁邊。
今夜,正是救殷緋煙的機會。
「臨水鎮裡有幾個高手。
黑虎寨大當家屠嬌嬌,紅蓮教蘇晚。
還有那個陰險的陳望北,他手裡有一種爆炸的火器,很難對付。」
「更危險的,是那具高階游屍。」
赫連玄戈道。
烏赫摸著蜃珠,滿臉自信。
「我會用寒霧壓住她的屍煞。
你救出殷緋煙後,能把那具游屍帶出來最好。
如果帶不出來,我再派人殺進去。」
赫連玄戈點點頭,低聲道。
「好,你做法吧,我先進去把人救出來。」
不久,臨水鎮上空開始起霧。
起初只是街角有一層淡淡的白霧。
沒過多久,白霧便沿著臨水河飄進鎮中。
巡檢司衙門在霧中變得朦朧。
周根生站在門口,剛想讓人加派巡邏,便看見三道人影從巷子裡走出。
為首一人披著黑色狼裘。
正是赫連玄戈!
周根生心中叫苦不迭,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疤。
糟了,怎麼又遇到這倒霉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