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小島上。
王敬堯死後,湖水重歸平靜。
柳松子踏水而至,落在林奕面前,鄭重無比道:「林小友方才那一劍,的確是驚才絕艷!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凝練的劍氣!那一劍之中,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的殺意,殺氣凜然,卻又沒有絲毫暴戾之氣,返璞歸真,渾然天成!」
柳松子越說越激動,雙手都在微微顫抖:「那一劍,已經超越了我畢生對劍道的理解!」
林奕神色淡然,並未接話。
柳松子見他這般反應,心中越發斷定,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林小友,你方才那一劍…… 可有名目?」
柳松子遲疑片刻,終於按捺不住,問出心中所惑。
林奕也不遮掩,隨口道:「殺戮一劍。」
殺戮一劍!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柳松子渾身一震!
以殺戮為名,卻無半分嗜殺戾氣 ,這才是真正的劍道至高境界!
柳松子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朝林奕深深一揖:「今日得見如此劍道,老夫死而無憾了!」
論道谷眾弟子聽得目瞪口呆,紛紛交頭接耳。
「谷主竟然說『死而無憾』?那林奕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劍道天賦?」
「你們沒看見那一劍嗎?一指破水劍!那可是王敬堯以半湖之水凝聚的殺招,林奕連劍都沒拔,一指就破了!」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那水劍凝聚的時候,比王敬堯的更凝實、更通透!同樣的湖水,威力翻了何止三倍?」
「這就是劍道妖孽!百年不遇!不,是千年不遇!」
「先前我還在笑話他那麼早就從劍塔出來了…… 原來人家是嫌劍塔太簡單!」
一道道目光落在林奕身上,滿是敬畏。
先前那些質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折服。
張赫凡從湖水中艱難爬上岸,渾身濕透,嘴角還帶著血絲,他望著樓頂那個淡然自若的身影,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先前的挑釁,就像是一隻井底之蛙在嘲諷大鵬鳥飛得太高。
可笑,可笑至極!
明月樓下。
柳疏影解開面紗,露出那張清麗脫俗的臉。
她走到林奕面前,深深一禮:「多謝林公子出手相救,若今日無你,我怕是要……」
柳疏影的臉上,還殘餘著一抹後怕之色!
林奕道:「順手為之,不必放在心上。」
順手為之……
柳疏影聽到這四個字,心中五味雜陳。
那一劍在整個論道谷中,堪稱驚天動地,可是在林奕口中,竟不過是 「順手為之」。
這等雲淡風輕的氣度,讓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就在這時,林奕抬手,將方才折來的那支青竹劍遞到柳疏影面前。
「柳姑娘,先前說好替你折一支新的竹劍,耽擱了這麼久,總歸是完成了。」
柳疏影微微一怔,接過竹劍。
方才情勢緊急,她早已忘了這茬,沒想到林奕竟還記著。
可是,當她定睛看向手中竹劍的那一刻。
柳疏影的瞳孔驟然一縮!
竹劍入手清涼,通體翠綠如碧玉。
劍身之上,赫然刻著一行行細密如蟻的小字!
那字跡以劍氣鐫刻,每一筆都蘊含著極為精妙的劍意流轉,仿佛有靈性一般,在竹紋之間遊走不定。
柳疏影定睛看去,當看清那些文字內容的一瞬間 , 她的呼吸驟然停止!
「飛…… 飛雨劍訣?!」
「這是, 准聖級武技?!」
柳疏影失聲驚呼,面紗之下,那雙杏眼瞪得滾圓!
柳松子聞言,猛然轉頭,快步上前,一把抓起那支竹劍,仔細辨認了片刻,臉上的鎮定瞬間粉碎!
「准聖級劍訣…… 而且是完整版!這劍意流轉之精妙,猶在純陽劍聖所傳的離火劍訣之上!」
柳松子作為論道穀穀主,也是觀摩過離火劍訣。
「林小友…… 你…… 你將此劍訣刻於竹劍之上,是要贈與疏影?!」
柳松子激動萬分。
林奕點了點頭:「我在論道谷受益頗多,這卷劍訣算是一點心意,飛雨劍訣輕盈靈動,正適合柳姑娘的路數,不過,若要修行,需以雨為引,以水為境,方能大成。」
柳松子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准聖級武技!
完整版的准聖級武技!
這等品級的功法,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鎮宗之寶,足以引發一場腥風血雨的血拼!
可這個少年,就這麼隨手刻在一支竹劍上送人了?
柳松子深吸一口氣,將竹劍雙手奉還給柳疏影,語氣鄭重:「疏影,這劍訣太過貴重,你……」
柳疏影接過竹劍,低頭看著那一行行劍氣鐫刻的小字,指尖微微發顫。
她抬起頭,看著林奕那雙平靜如湖水的眸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之中,有驚艷,有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林公子……」
柳疏影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此劍訣,太過貴重,小女怕是受之不起……」
林奕爽快道:「柳姑娘,何須推辭,若一直推辭,如何能讓劍心通達,劍心如果都變得不通達了,又如何去追尋更為極致的劍道?」
這番話,讓柳疏影瞬間一震。
「既然如此,小女就恭敬不如從命……」
適才,柳疏影收下竹劍。
柳疏影自然知道,林奕這麼說,就是為了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收下此劍訣。
這一刻,一個想法,湧上心頭!
那便是,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