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月來，許塵的情報網已經遍及西陽府各縣。
關於北風軍，目前獲的消息如下：
北風軍起源於十年前，石勒城屯田的環河盆地遇到大旱，朝廷不但不賑災，內城官員反而變本加厲地加稅、催稅，導致田戶造反，迅速蔓延至軍戶。
叛軍從外城殺到內城，屠殺異族官員，奪了石勒城。
之後，迅速蔓延到西陽府各縣。
各縣的內城官員，皆望風而逃。
北風軍迅速收攏各縣官軍、流民軍，準備攻打西陽府。
結果……西陽府被隔壁長理府的叛軍牛欄軍率先攻克。
彼時，大黎境內叛軍四起，風雨飄搖。
然而，各支叛軍沒有統一的思想綱領，不止攻打官軍，還互相攻伐。
朝廷甚至派出諸多謀士，偽裝成流民，帶上偽造的前朝大印，混入各叛軍領導層，讓各叛軍首領都有了稱帝的夢想，畫地為牢，拒絕與其餘叛軍合作。
只要兩支叛軍有合作的意向，朝廷就會偽裝成雙方細作，在對方內城挑事。
北風軍和牛欄軍都想吞併對方，最終互不相讓，於西陽城外爆發大戰，死傷慘重，最終讓官軍殺回城內，撿了便宜。
官軍能這麼快重整軍備與士氣，是因為朝廷臨時開海，與外國苟合，相繼獲了諸如神龍炮、火銃哨箭、掘地龍等先進武器，同時招安了當時勢力第二的栗山軍。
很快，官軍基本壓制了所有跨府作戰的大叛亂，用各類重型武器重整各府府軍，幾乎將所有叛軍壓制在縣域範圍內。
如此，大黎王朝才以存續！
所有叛軍中，只有勢力最大的平天軍占據東南三府之地，同樣開海，才勉強維持。
官軍不止駐紮各府城，有些縣衙同樣重兵把守，比如北風軍發跡的石勒城。
黑蓮軍就是在北風軍最困難的時候分裂出去，在西陲縣和黃楓縣山區流竄。
北風軍則在石勒縣以北的幾個縣域流竄，不斷襲擾官軍，試圖奪回石勒城。
兩支叛軍一直苟延殘喘，沒有什麼起色，靠在林區狩獵妖獸維持基本生存。
甚至，進山種果樹、搞養殖，引誘妖獸上鉤，和許塵在山上養雞一樣玩髒。
直到十年後的去年，大旱再次席捲大黎！
北風軍吸納多地屯田的流民，迅速壯大。
黑蓮軍也跟著壯大，趁北風軍圍攻石勒城時，拿下只有一千守軍的黃楓縣縣衙。
但朝廷這次準備更充分，給石勒城增兵到了一萬，且裝備齊全，物資充沛。
北風軍多次圍城、攻城，皆以失敗告終。
反而多次被官軍出城突襲，人數從去年最多兩萬，降到了現在只剩一萬五。
三個月前，北風軍收到消息，黑蓮軍的七千大軍折損在獵人谷，尤為震驚！
多次派探子來獵人谷打探情況。
結果，許塵每次都精準找到探子，並熱情招待他們。
言明自己的黑蓮軍將軍身份，與許峰是親生父子，與縣衙黑蓮軍並沒有分裂。
加上北風軍十年前吃過虧，沒有輕易攻擊縣衙的黑蓮軍守軍，而是繼續觀察。
如此，黑蓮軍才獲了三個月發育期。
三個月後。
許塵收到北風軍首領於北風的親筆書信。
信中說，十年前的全國叛亂，叛軍正是輸在互相攻伐上。
如今，黑蓮軍兵力衰弱，卻分兵兩處，各歸其主，實為不智。
於北風直言馮鑾昏聵無能，讓許塵在一個月內想辦法襲殺馮鑾，收攏黑蓮軍殘兵，與北風軍組成聯軍，合併攻打石勒城。
不管聯軍將來如何，絕不會取締黑蓮軍番號，也不會撤銷許塵黑蓮軍主將的身份。
許塵已讀不回。
眼下，獵人谷兵強馬壯，士氣正旺。
全副武裝、訓練有素、全員增肌以上的精兵已經擴充到一千！
另有一千流民軍，同樣的訓練有素，只是等級和裝備差了些。
靠消耗獵人谷百年積攢的資源，終於追上了縣衙守軍的軍力。
然而，獵人谷的軍力到頂了。
習武資源已被過渡消耗，近乎枯竭。
北風軍見狀，立即致信合兵，明顯是想挑起黑蓮軍兩軍內鬥。
晚上，許塵收到了探子來報——
縣衙軍同樣收到北風軍來信，但不知曉具體的內容！
「果然。」
這三個月來，馮鑾的縣衙守軍除了飛虎獸衝到三脈，幾位年輕人開脈成功外，實力沒有明顯提升。
何況，飛虎獸剛開脈，二脈的御獸師很難掌控，仍在馴獸中……
而獵人谷這邊。
最大的提升，正是許塵本人！
許塵輕鬆開了二脈。
神遊距離，提升到了二十里，基本可以覆蓋一座城池，乃至數萬人交戰的戰場。
個人戰力，神遊預判加九轉暴擊輪，可以吊打任何三脈武者！
這期間，獵人谷十幾人成功開脈。
他的妾室，王雅雲更是開了二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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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子陳姝畫還在閉關……
「待御獸師搞定三脈的飛虎獸，可能會按捺不住，等姝畫出關，我便要行動了！」
這幾天，入谷的探子明顯變多，有縣衙守軍的，有北風軍的，甚至有石勒城的。
三日後。
陳姝畫出關，因血氣不足而失敗。
許塵進了地堡。
陳姝畫面色蒼白，渾身是血，眼中卻滿是憤怒、自責與失神落魄。
「姐夫，我搞砸了。」
許塵坐下來，伸臂摟著她的肩膀。
「不怪你，獵人谷的資源無法助人突破到三脈，赫連家的三脈都是靠災靈輔助，落了個短命的詛咒……我們是時候走出去了。」
陳姝畫抬頭望了眼許塵，第一次發現姐夫還挺會哄人。
「去哪？」
「出縣，出府，一步步走出大黎，前往更廣闊的天地。」
……
次日。
許塵和慕容煙雙雙偽裝成黑蓮軍探子，單騎出谷，親自偵查敵情。
許塵收斂氣息，穿了身黑蓮軍的軍服。
慕容煙穿了身破衣服，偽裝成女流民。
獵人谷到黃楓縣縣衙，只有一條蜿蜒的、狹窄到無法通車的山路連通。
到了春夏，這條山路基本被雜草淹沒，很容易迷路。
加之山林野獸出沒，無數流民死在了前往獵人谷的路上。
這也是為什麼百年來，很少有軍隊願意攻打獵人谷。
許塵第一次走出獵人谷。
第一個感覺就是，空氣變清新了。
青山蒼翠，鳥語花香，蜂蝶飛舞……
儘管草叢裡，偶爾能看見流民的屍骸。
林子裡的野獸，血氣明顯比獵人谷的野獸更為精純，更具野性與活力。
如此看來，羅臣說獵人谷處在瘴氣林的邊緣是真的。
許塵不禁感慨，這麼多年，居然生活在污染環境中。
竟還能開脈，屬實不易。
顛簸的草路上，許塵被狐妖緊貼在背的媃軟匈懷，治癒了多年的積鬱。
慕容煙雖然沒有夜娘那般富有，但對他這個主人十分慷慨。
可許塵更感興趣的狐狸本體，她卻始終不曾顯露。
許塵忽然問：
「煙兒，你從海上來到大黎，在獵人谷的地方以外待過嗎？」
慕容煙眸光微漾，吸了八十多年的獵人谷瘴氣，此刻也跟著長吸一口清氣，瞬間回憶起很多事情：
「嗯，我從南邊叢林登陸大黎後，徒步穿越叢林，去了匯集三教九流、對妖獸相對寬容的雲嵐城。
靠對藥物的敏銳嗅覺，我在祿元商會謀了個見習醫師的差事，並一步步當上一家大店的首席醫師。
私下一直在學習捕獲災靈的本事。
有一天，我收到一條內部消息，西陽城府軍的赫連戰將軍逃出災獄後，帶著幾百名殘兵疑似攜災靈逃入深山，沒有再回軍中。
隨後十幾年，我陸續派人前往獵人谷，調查災靈，確定災靈被羅裳養在肚子裡。
我意識到人與災靈的融合體，有可能助我徹底消除我臉上的災靈血印，故而向雲嵐城商會總舵申請，前往獵人谷開一家分會。
一直到十年後，獵人穀人口過三萬，與一縣人口相當，總舵才同意了我的請求。
這十年來，我也與鎮獄司的人接觸，幫忙處理過幾次災獄事件，掌握了捕獲中低階災靈的方法。
但羅裳身居谷主府地堡從不出門，谷主府守備森嚴，我連見到羅裳都做不到，只能等災獄出現。」
「這麼說，你已經有一百多歲了？」
「狐妖壽命悠長，一百二十多歲，只能算人類三十幾歲，和我的本體化形相仿。」
許塵一聽，故作失望：
「還以為是只可愛的小狐狸呢，沒想到已經是老狐狸了。」
慕容煙氣撓了許塵後背一爪子。
許塵感覺很舒服。
「沒吃飯嗎，抓人都沒力氣。」
慕容煙冷哼一聲：
「呵，你是想讓我變出本體抓你，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變態嗎！」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正常男人能對變成眷族怪物的汪雨霖感興趣嗎？更別提柳紅夜的古魔血瞳，我看一眼就感覺像掉進地獄爬不出來，渾身動不了，你卻能迎著上去跟她親熱，你是人類嗎？」
「你不懂，這叫超越種族的大愛……人類如果都像我一樣喜歡妖魔鬼怪，而不是想辦法利用它們，世間還會有那麼多戰爭嗎？」
慕容煙感覺哪裡不對，卻又無法反駁。
可能是狐族的智慧還不夠，無法理解。
許塵一路騎出了山區。
附近的山越來越低矮，但樹林卻越來越高大、茂密。
樹林裡野獸的等級越來越高，甚至還發現了開了二脈、三脈的五凶！
更遠處，許塵甚至隱隱察覺到了好幾處妖獸聚集區。
許塵的獵人本能發作。
「來都來了，等回程時，我高低打一頭大貨回谷！」
不過，這些野獸只是體型比普通野獸大，有一定的智慧，既沒有化形的徵兆，也沒有像飛虎獸那樣的融合與變異。
許塵由此猜測，妖獸化形或複雜的變異，一定是有人類的主動參與。
走出連綿的山區，許塵的神遊視線遠遠看到一處林木稀疏的大盆地。
附近，有雜草叢生的官道，有一個個廢棄的村莊，有成群結隊的野狼，隨處可見的翻倒馬車與人類骸骨……
有的廢棄村落里，竟還有聚集的流民！
在村周圍挖了各種坑害野獸的陷阱，靠打獵和採集為生，過著茹毛飲血的原始生活。
許塵不禁感慨人類的頑強。
雖是一片廢墟景象，但由於植被覆蓋率很高，證明人類還能種田，而且還不缺柴。
感覺不像是末世，而是……
靈氣復甦！
能種田，人類就能保證人口基數，守住文明的底線，並迅速發展壯大。
不缺柴，就不會缺火，人類吸收蛋白質和藥材的效率變高，就能提高習武的效率。
故而，是拂塵道人豢養妖獸，煉丹或吞噬能力，而不是妖獸豢養拂塵道人吃人肉。
許塵對人類充滿了信心。
所以，他才關愛小動物。
要是反過來，妖獸豢養人類，那就是狐妖關愛他了。
穿過雜草叢生的林區，許塵騎馬來到了縣城屯田區。
屯田區的外圍，築有一丈多高的土牆。
土牆上面，還覆蓋著稀疏的荊棘與各種有毒的花果。
土牆上每隔百丈，設一處哨所和弩台。
每個哨所有三五人看守，弩台上有一台單管連射重弩和多把重弓、有輕重箭數百支。
許塵能清晰看見土牆上的野獸爬痕……
根據之前打探的消息，這三個月來，北風軍雖然秋毫無犯，但附近的妖獸群突襲了好幾次屯田區。
以至於這三個月來，黃楓縣明明吸納了不少流民，軍隊和務農的人口卻沒有增加。
許塵的神遊視線越過土牆，迎面看到幅員幾十里的沃野。
種植了水稻，麥子，棉花，油菜……以及各類瓜果蔬菜。
集中養殖了豬、牛、羊、魚，甚至還有一片小型的馬場。
一個個大型村落星羅棋布，每個村都種了連成一片的楓樹林。
故而叫黃楓縣。
許塵粗略估算，黃楓縣屯田區的農民不少於三萬人！
這三萬農民，基本都是普通人，供養了黑蓮軍的三千守軍和一萬多人的縣城城民。
而黑蓮軍和縣城裡的武館和大族弟子，也要保護城外的田戶。
如此，便構成了一個妖武亂世中最基本的人類生存單位。
實際上，獵人谷也是個集屯田、狩獵為一體的軍事重鎮。
只可惜，五萬人口大多葬死於災獄，如今只剩下五千人。
這就是為什麼，馮鑾不可能拋棄縣城，與獵人谷軍合兵一處。
如果不是亂世，馮鑾來年還能擴充屯田的範圍，休養生息，很快就能將黃楓縣的人口擴充到十萬、二十萬。
好在，這是個武道世界。
軍隊只收至少磨了皮的武夫，連後勤都是武夫，普通人是無法參軍的。
獵人谷雖然總人口只有五千，但有兩千武夫，一千精兵，雖然潛力不如黃楓縣，但當下的即戰力旗鼓相當。
許塵避開附近哨所視線，騎馬來到牆外一處隱蔽的密林里。
抵近偵察敵軍兵力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