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
林落自上次神遊太玄後,所損耗的神識已是徹底恢復,算算時日,約莫十天。
期間,李冶、塗山窈各自向他拜請,被接引至太玄天內修行兩個時辰。
修行完畢後,二者皆是一副依依不捨的表情,想來收穫極大。
『總算輪到我了……』
林落暗道一聲。
他於洞府白石床榻上盤膝打坐,閉目溝通太玄天,意識下沉,神遊其中。
唰——
林落只覺意識一晃,便已出現在白玉高台之上。
蒼穹依舊純淨素白,大地仍然玄黑無垠,四周寂寥,唯餘風聲。
他於那八卦中央的黑色蒲團上落座,旋即迫不及待開始了靜功修行。
掐子午訣入定,吞吐太玄仙氣。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約莫半個時辰後,林落心生預兆,神遊已到極限,無法再繼續逗留。
他睜眼,閃過一抹無奈。
「你進行了入定修行,吐納煉化了海量真氣,身體有所變化」
「後天屬性:真元20→20.1」
這真元看似只提升了0.1,可與鍊氣境的0.1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因為林落氣海里,整整多出了二十縷凝練真氣!
一經煉化,便被本神點化,倏爾轉化成了二十縷靈力。可想而知,這太玄天仙氣所蘊含的靈機多麼濃郁。
僅吐納修行半個時辰,便相當於服下了整整十枚「納華雲餌」!
『還是受限於先天靈韻屬性,以我目前3.6的靈韻,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林落心念閃動。
以往修行好似桶中舀水,如今便成了海里舀水,受限之物從「外水」變作了「水瓢」。 意識隨之一晃。
緩過神,便已是回到了洞府當中。
林落正欲收功起身,卻忽有所察,似有人到訪。
見神居士哪怕不主動外放神識,亦有一種玄之又玄、冥之又冥的預感。
鍊氣化神,見神不壞。
不見不聞,可以覺險。
礙於目前神識範圍僅為三丈,感知十分模糊,林落只得聚靈於耳,靜靜傾聽。
相較於聚氣,聚靈自是更敏銳。
下一瞬。
他已是知曉所來何人,不由輕笑。
甚至聽到了那二人低語閒談之聲: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花師姐,上月下山斬妖,峰上師兄、師姐都收穫頗豐,攢了不少門功,這次竟一共下了十幾份制餌委託,不知落哥哥忙不忙得過來……」
「呃,這裡頭還有師姐我的三份,要不減去一份,好叫林師弟沒那麼重的擔子?」
「一會問問落哥哥的意思吧,若是他忙不過來,我這一份等下月再說。」
「……」
來人正是花依柔、葉秋梧師姐妹,聽二人所言,應當是統籌完制餌委託,過來尋他交接。
林落起身,出了洞府。
他提前立於道口等候。
不多時,便遠遠瞧見兩道倩影行來。
林落趁機施了道望氣術。
只見他雙眸好似蒙上了一層雲霧,再看師姐妹頭頂,詞條果然有所變化——
「花依柔/東洲人族/19級」
「命格:乙木」 「境界:鍊氣八層」
…
「葉秋梧/東洲人族/19級」
「命格:甲木」
「境界:鍊氣七層」
『已能看到命格與境界了……嗯,還算不賴,畢竟這才1級望氣術,爭取早日練到圓滿,料敵以先。』
林落暗道。
兩女很快也發現道口立有一人,不由投去目光。
下一秒,師姐妹皆是微怔。
初見時,她倆還未認出對方身份,只因林落此刻的氣質非同以往,且那頭標誌性的白髮已化青絲。
「落哥哥?!」
葉秋梧快步奔來,一臉詫異。 她於林落面前站定,美眸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黑髮青年。對方仍是那身松綠道服,長發束起,卻怎麼看怎麼順眼。
葉秋梧知曉林落身世,對方那頭白髮,乃是封家以邪法奪了他生機所致。
如今一頭青絲……
她心底有了猜測,卻難以置信,於是私下傳音,問道:「落哥哥可是突破通竅了?!」
「正是。」
青年溫和的聲音亦在其耳畔響起。
葉秋梧為之震驚,下山時落哥哥才鍊氣八層,怎回山一個月就通竅了?
「還望秋梧莫要聲張,此事唯你與蕭師姐知曉。」
林落繼而傳音道。
聞言,葉秋梧先是一喜,有種備受信任之感。旋即又升起小小不忿,為何蕭師姐也知曉。
待得花依柔走近,林落見禮道:「勞煩花師姐又跑一趟,不知此次制餌委託有幾份?」
見他開門見山,花依柔也不好再過問對方形象大變之緣由,回禮道:「舉手之勞,林師弟無需客氣……此次委託不少,共計十五份。其中「納華雲餌」十份、「鐵筋飛餌」三份、「肉骨靈餌」兩份。」 「落哥哥要是忙不過來,秋梧這份下月再制吧……」
葉秋梧趕忙補充一句。
她生怕這繁多委託,將落哥哥給累壞了。
不料林落莞爾一笑,道:「就是再忙不過來,也得先制秋梧那份。」
「……」
葉秋梧一聽,頓時心中一暖。
落哥哥還是一如既往待她好呢。
不由地,少女面頰上泛起絲絲紅暈。再瞧落哥哥,只覺他越來越好看。
尤其是那雙眼眸,如星辰般有神,仿佛能看破人心一般。
這便是通竅見神麼?
秋梧也不能懈怠啊……
要更努力地修行才是,免得被落哥哥甩太遠……只有這樣,才能與他並肩而戰,向封家復仇! 林落看出了葉秋梧的幾分心思,卻也沒多說什麼。
他解下紫竹牌,遞至花依柔手中。
後者接過,雙指併攏,聚氣於上,又取出自己的紫竹牌,將門功劃撥過去,微笑道:
「共四大功的委託款項已悉數錄入,此事便有勞師弟了。」
林落接回紫竹牌,道:「收人酬勞,幫人做事,應該的。」
這一趟制餌,他能從中賺取一大功、五十小功的酬勞,且發揮好的話,多制出的餌丸也能自留,這比接取內務做活好上太多了。
哪怕是青裊峰丹殿的一些煉丹內務,需內門弟子打下手,門功酬勞也遠遠比不上林落這小作坊生意。
雙方亦未多聊。
交接後,師姐妹便就此離去。
倒是葉秋梧頻頻回首,似是不舍,想要多瞧上幾眼。
林落對此只得莞爾搖頭。
… …
一旬過去。
林落神識再度恢復。
這一夜,約莫亥時。
他於洞府床榻上盤膝,意識溝通太玄天,神遊其中。
嗖——
林落早早換下了松綠道服,穿上那身玄黑廣袖長袍,青絲不束,隨意披肩,以「玄君」形象示人。
降臨白玉高台後,他於八卦中央的黑色蒲團上落座,卻並未開始入定修行,而是轉頭望向「乾卦」、「坤卦」兩個方位。
林落心念一動。
四周彌散的仙霧隨之湧來,盤旋於乾坤二卦的白色蒲團上。
很快,現世中,原本正欲睡去的李冶、塗山窈皆是一個激靈,旋即趕忙起身,滿心期待地等候接引。
他倆只覺意識一晃。 下一瞬,自身便已出現在了白玉高台之上。
二者不似當初驚慌失措,而是齊齊朝中央那黑袍身影行禮,異口同聲道:
「冶(小窈),拜見玄君。」
玄君語氣平和:「皆起來吧。」
待兩人禮畢起身。
李冶率先拱手,一臉羞愧地說道:「冶慚愧,那殘破法寶所用煉製手法似是涉及古法,且替代靈材難尋,恕冶短期內無法將之修復。」
「無妨。」
林落徐聲道。
「那法寶名為「冥劍侯」,主材「岡冥玉」出自一土德福地,屬土含金,你可從這方面著手尋替代靈材。」
聞言,李冶一驚。
玄君當時只瞧了一眼,便將那法寶根底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出言,定是在提點他,指明方向。亦是有意為之,增其器道底蘊道行。 倘若能成功修復此寶,對他煉器一道將有極大的助益。說不得,煉器術因此提升一個層級。
「拜謝玄君提點、雕琢。」
李冶當即又是行一大禮。
待他之事畢。
塗山窈搭起兩隻小爪,學著李冶的樣式行人族拱手禮,以空靈少女音道:「小窈摘了些靈果,願獻於玄君大人享用。」
說著,她從爪上玉鐲中,取出了數十枚荔枝大小的血紅果子,顆顆飽滿,好似照殿紅般瑩潤,散發清香。
紅果滾落一地,又被小白狐用爪子扒拉成一堆。她邊收拾,邊道:
「這是「嬰心果」,十分難得,小窈可喜歡了,吃了力氣大、跑得快!」
李冶聽聞,頓時皺眉。
嬰心果?
難不成這靈果……乃是以嬰孩心頭精血澆灌而成?
想到這,他難免膈應。 雖說人妖殊途,互為資糧,塗山窈若是食人,亦算是順應天理,他李冶在玄君當面自不會過多置喙,但心底必將留下疙瘩,不願與之為伍。
林落掃了眼那滿地紅果。
「赤朹子(二階/紫)」
「崖畔丹丸垂樹,味冽酸甜汁露。啖罷振軀,肌骨勁力無束。疾步,疾步,飛逐山間薄霧。」
「生於中洲大荒的一種古靈根,屬靈果山楂,常見於崖邊,狐族尤為喜愛。食之可長氣力、身輕盈。」
『二階上品靈果?』
林落心道。
『這小狐狸倒是會吃。不過妖族缺少人族底蘊,不論道統還是文化傳承,多依靠血脈,故而不知這靈果根源也能理解。多半是瞧這紅果形似嬰兒心臟,便取了個形象易懂的名字……』
林落瞥了眼李冶,發現這青年看向那滿地紅果的眼神,難掩厭惡,不由暗自感嘆。
塗山窈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一句話就將李冶得罪了。
「此靈果倒是少見。」 林落略一沉吟,開口道。
「其名「赤朹子」,乃中洲大荒一古靈根。朹,檕梅,山楂也。食之可長氣量、身輕盈。」
聞言,不光李冶,就連塗山窈也是一愣。
經由玄君解釋,他倆這才明白,這赤紅靈果的真實來歷。
李冶不由暗鬆口氣,原來只是野生靈果山楂,非是人血澆灌,自己倒是錯怪小窈姑娘了。
「謝玄君解惑,冶(小窈)受教了。」
二者齊齊拜謝。
林落輕輕頷首,又道:「你等也一同品嘗吧。」
塗山窈指了指跟前一地紅果,沖乾卦蒲團上的青年道:「李公子,上回我吃了你那柰子,這回你嘗嘗我這梅子。」
李冶拱手一笑:「多謝小窈姑娘。」
言罷,他靈力一動,便將一地的靈果山楂悉數攝來,以玉盤承裝,又趕忙施展淨食咒、凝露術、除塵術……
三尾小白狐看得一愣一愣,那對異瞳里流露出不解。 待得一番小術過後,李冶將玉盤上的靈果洗得乾乾淨淨,這才雙手呈上,道:「請玄君先享。」
李冶之所以這般鄭重其事洗淨靈果,便是在幫塗山窈。
妖族不通禮節,將進獻玄君之物如此隨意丟在地上,實屬大不敬。
不料,塗山窈憋了半天,怯怯道了句:「李公子,你們人族好講究哩……」
她亦是聰穎,猜出了對方這是在幫自己,便又向中央那黑袍身影告罪一聲,道:「小窈不識禮數,冒犯了玄君大人,還請責罰。」
「無妨。」
林落淡笑一聲。
他以仙霧攝來幾枚「赤朹子」,入口享用。齒間咬破果皮,便覺一股酸甜沁舌,風味殊勝,有種獨特香氣。
果子美味不談,效果亦是絕佳。
在吃下第三枚靈果後——
「你服用了靈果,身體發生了些許變化」
「後天屬性:氣力10.8→10.9、身法12→12.1」 屬性越高,提升難度亦是水漲船高,僅三枚靈果就有這般成效,林落不由暗暗驚奇。
他瞧著那玉盤中剩下的靈果,暗嘆口氣,還是等他們走了再吃吧。
免得堂堂「玄君」逼格掉一地。
「你等可願樗蒲一二?」
林落輕聲問詢。
李冶、塗山窈一聽,頓時精神一振,他們等的就是玄君大人這句話。
前者當即放下果盤,正衣冠、拱拱手道:「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塗山窈抓耳撓腮,最終眨巴著狐媚眼,小雞啄米般點頭:「小窈願意。」
「善。」
林落取出木匣一丟。
棋盤、棋子、五木悉數擺好。
待得一局事畢。 李冶贏得了對弈,面色一喜。
塗山窈取出一堆靈資、靈材作彩頭,任由他挑選,最後李冶從中選了一塊靈礦,恰好修復那件「冥劍侯」法寶用得上。
緊接卻聽玄君輕笑道:「李冶,你是要一個時辰的太玄天修行之機,還是要一個機緣?」
李冶聞言微怔,心臟怦怦直跳。
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