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結束一夜的調息休整的時候,天邊已經微亮。
算不得神采奕奕,只能說狀態恢復了七成的樣子。
主要是昨日一整天,實在是連連苦戰了好幾場,身體、勁力、心神,都消耗到了極處,縱使休息了一夜,此刻四肢百骸仍有些酸澀之感。想要恢復到狀態巔峰,沒個三五日怕是不行的。
而不只是身心消耗,昨日還把他的所有的【元始初靈】都給徹底用了個精光。
第二次小隱寺副本獎勵的五縷【元始初靈】當中,其中唯有修【菩提心燈】所耗的那一縷,才算得上是真正用在了對的地方,是篤實的收穫。剩下的四縷,俱在昨日那接連的戰鬥之中,或是催發千鈞指、蒼流劍訣,又或是用【菩提心燈】護心神,或是催動經文……反正,全都化成了各種屬性的靈元,耗散了出去。
拼命求生,當然談不上浪費,不用就得死的。但終歸而言,長期來看挺虧的。
那可是足以支撐他三四個月安心修煉的資源啊!
想到這裡,江徹就覺得心疼。
不過,五百二十五點穿越能量的巨大收穫,抹平了心痛。
而除卻穿越能量的收穫之外,他此番,無疑還立下了大功。
昨日三位鍊氣大人趕回來之後,杜永昌還特地提點了他兩句。
當然,杜永昌所謂的「等賞「,想必他自己是不會出什麼血本的。無非是回頭向宗門上報之時,多添幾句好話,把他的功勞說清楚罷了。
但這也已經足夠好了。
宗門總歸是要比杜永昌那個摳門的老杜頭大方一些的吧?
不過,這整件事情,也並非全是好處,沒有半點隱患。
三位鍊氣大人心裡都清楚,江徹在削弱那魔劍邪靈這件事情上,起了極大的作用,這也是他此番立功的根本所在。
但根本之中,卻也藏著疑點。
江徹是如何知道,拿著那柄錫杖,站在陣法之中,誦念經文,便能克制住那尊邪靈的?
並且,那很明顯是一佛門手段,偏生那作亂、勾連魔劍的邪僧,也正是佛門出身!
這個問題,江徹自己心裡也清楚,是難以解釋的。
昨日三位鍊氣大人擒回魔劍的時候,李、龐二人瞧著他的神色,那可是頗為審慎。
他們是真對江徹動了心思的。
什麼立功不立功,先擱到一邊去,倒不如乾脆把江徹先關起來,好生審問一番,該用的手段,便都用上,先把這最後一點隱患徹底除乾淨了才安心。
至於審錯了,冤枉了人,那有什麼大不了的?到時候再放出來便是。
要是審問的時候,萬一傷著了……那又如何?不過是一個胎息小修罷了。
更別提什麼『殘害功臣』的說法了:未曾認定之前,誰又說過你是功臣了?
幸而,杜永昌說過。
去捉劍之時,那句「今日你立大功了,等賞吧!」,非常之重要!
而後,三位鍊氣士一起回來,他也是搶在所有人面前說了一句:
「江徹今日辛苦了,該先回去休息,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不遲。」
兩句話,幫了大忙。
在沒有更進一步的新事態出來之前,杜永昌這兩句,是有給此事定性的效力的!
也就是說,江徹眼下,是功臣,而非嫌疑分子。
也正因如此,他有了一整晚的餘裕,容他把有什麼遺漏、有什麼破綻,都能想上一想,理個清楚。
老杜頭這個人,其實還是不錯的。
雖說好煉個人丹,手底下也算不得大方,平日裡脾氣也不算好,罵過他、噴過他,給他過難看的臉色……但到了真正緊要的關頭,卻也能聽他把話說完,肯替他撐腰。
去年在柳源贈劍之事且不提,此番在靄林,早先願意提點兩句,在小隱寺以青鼎法器救過他,後面雖然一開始不信魔劍之事,但拿了證據之後,卻也是信了,也給他權限,放手讓他去做事。
回來之後這兩句話,救了老命。
不然真叫李、龐二人做主,有可能最終還是能定下功臣的說法,但也存在被整死的可能性。
老杜跟堪稱道德楷模的純濟法師比起來,那差多了;但三番兩次能當個人,沒坑過江徹,其實就已經頗為難得。
對於昨日整件事情,該怎麼應對,江徹心裡也大略有了幾分思路。
算算時辰,也差不多了。他起身理了理衣袍,推門離開,往縣衙而去。
靄林堂部在昨日的戰鬥中損毀得不成樣子了,得重建。目前辦事,要到縣衙去。
江徹抵達時,這裡已經聚一些昨日參與過各種行動的碧玄弟子,胡嫣也在此。兩人相互點了點頭,以作示意,卻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候著。
眾多弟子們,一個接一個被喚入內堂問話,等到輪到江徹的時候,正好就接在胡嫣的後面。
師姐稍稍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江徹回以一個笑容。
推門而入,他便見到三位鍊氣大人分坐在上首的三把高背椅上,神情肅然,宛如雕塑。
李縣尉便率先開口:
「江徹,此番你了立了大功,會上報朝廷與你碧玄,都會有嘉獎。不過,在報功之前,尚有幾處疑點,還需你交代清楚。」
該來的還是要來,江徹已經做好了準備:
「李大人請問。「
「你如何從張貴祿那裡,知道那邪僧的具體藏身之處?問心散不是沒問出來嗎?你又是如何知道,安排人站到那道血陣之中可以維持陣法,持錫杖過來誦念經文,便能克制住魔劍里的邪靈?你念的,到底是什麼經?為何偏偏就能克製得住那魔劍?」
接連的問題,幾乎句句都在要點上。
但偏偏,這些問題就都是江徹不可能全部如實交代的。
跟副本相關的一切都不能說,沒洗白過的【菩提心燈】、【輪轉授記經】都不好講。關於純濟法師的事情可以少說一點,因為胡嫣調查縣誌的時候提到了一句,但需要謹慎。
這些東西缺了,那面對李縣尉的諸多問題,江徹就很難圓滑的全部講清楚。
更關鍵的是,面對鍊氣修士不能說謊。這三位在上面,搞行動審判,幾乎是要把所有參與行動的弟子都問個遍,那幾乎就必然是有分辨真假的手段的。
說謊很容易找死。
江徹只能通過隱藏部分信息、通過話術設計,形成誘導,讓他們自己『想』出來一些合理的、圓滑的全過程。
這就是昨天夜裡,江徹苦思冥想的東西。
他緩緩開口:「大人容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