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誰啊?真的是富江嗎?她怎麼還活著?」
「她有腿,應該不是幽靈吧?」
「別扯了,她不是已經被我們分屍了嗎?」
教室中,激烈的討論聲此起彼伏。
「搞得我頭都大了……山本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神情緊張的陰鬱少年身上。
山本半邊臉藏在陰影里,平添了幾分懸疑的氣質。
「我也不明白。」
山本皺著眉頭,擠出這樣的話語。
他就是那個暗戀川上富江的龜男啊?
神津彥坐在自己左邊靠窗的位置上,隔著兩排桌子遠遠的看了過去。
這個傢伙在劇情里殺了富江,最後被富江搞瘋了,應該說惡有惡報還是……
「理子呢?」
眾人又看向名為理子的,姿色平平的女學生。
理子臉色蒼白地搖搖頭。
她是富江的好閨蜜,但在劇情中也是毫不猶豫地參與富江的分屍——這麼一想還蠻可怕的。
在第一話的最後,她搬到了新的城市,結果在海邊還是發現了新的富江,倒霉孩子。
自己又何嘗不是倒霉孩子呢?
神津彥幽幽嘆了口氣,換了個姿勢趴著。
明明孽也是原身造的,居然還要自己來承擔。
要不是怕半路跑路被富江盯上,自己簡直想直接買個機票飛中國,然後住在烈士陵園裡一輩子不出來。
就在一干同學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教室的推拉門被粗暴地拽開了。
「不好啦!」
出現在門後的,是一個長得像猩猩的高大男生。
他急促地喘著粗氣,似乎是經過了好一陣飛奔。
「老師、老師他出事了!」
「什麼?」
大傢伙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然後,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同學們一股腦地湧向教員辦公室。
神津彥自然也是跟上了。
——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低調,人家做什麼自己也要做什麼。
千萬不要特立獨行,引起富江的注意。
教員辦公室離教室不過一層樓的距離。
眾人趕到時,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學生了,個個長頸鹿似的往內張望。
辦公室內,幾個老師正在手忙腳亂地試圖按住高木老師。
「高木老師你振作一點。」
「不行,他已經失心瘋了,快叫救護車!」
高木老師則拼命地掙扎著,整個人蛆一樣扭來扭去。
他的表情完全扭曲了,嘴角誇張地咧開,口水不受控制地淌了出來,眼睛則劇烈上翻露出眼白,瞳孔卻縮成針尖大的兩個黑點,空洞地瞪著天花板。
嘴裡還不住吐出地了崩壞的,詛咒一樣的激烈話語。
「咕嘎」、「噶哦」、「唔嘰」,諸如此類。
看到這一幕,同學們的臉色都陰沉下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救護車很快就畢卜畢卜地開進了校園,七八個虎背熊腰的白衣服護工蠻橫地將高木老師塞到了車裡去。
走廊重新安靜了下來。
高大的體育老師粗暴地趕走了看熱鬧的學生,關上了門。
教員辦公室內,其他老師們也在激烈地討論著。
「那麼,屍體是別人的麼?」
「可屍體的齒形和富江明明是吻合的。」
「雖然去問了鑑定科,但他們說之前的屍體都火化下葬了……」
「先去穩住學生們吧……」
「今天下午的課全部取消,放學時間提前到兩點半,接下來可能有警察會過來做問詢,各位同學先自行回家等通知。」
同學們如蒙大赦,紛紛開始收拾書包往外走。
神津彥也樂得如此。
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神津彥隨著人群一起朝出口走去。
馬上就要出教學樓了。
出了學校就能坐電車,電車可以坐到東京,東京有中國領事館……只要能順利離開日本……
他在心裡盤算著,跟著大部隊來到教學樓入口處。
然後,他就傻眼了。
日本學校在進出教學樓時,都會在一個叫【下駄箱】(げたばこ,getabako),即鞋櫃的地方換鞋子。
這是因為日本很多公立學校沒有專職保潔人員,換鞋能減少室外的塵土進入教學樓。
此外,日本人有在家中玄關脫鞋的習慣,學校將這一習慣延伸到了校園。
但問題是,神津彥找不到自己的鞋櫃。
他穿越的時候很幸運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避免了穿越成學生結果找不到自己班級和位置的尷尬。
但沒想到,還有這一關在這裡等著他。
他滿頭大汗地在鞋櫃旁邊對著名字一個個找過去,搞得旁邊的同學頻頻側目,還以為他打算在哪個女生的鞋櫃裡遞情書。
動畫裡不是經常有那種橋段嗎——某個受歡迎的俊男美女打開自己的鞋櫃,裡面嘩啦啦掉出一大堆情書。
——找到了!
終於,忙活了快半個小時,周圍的同學都走光後,神津彥終於找到了那個寫有自己名字的鞋櫃。
穿越不帶原主的記憶真是難受啊。
他如蒙大赦地打開鞋櫃,手腳麻利地換上室外鞋,準備離開。
然後,他抬起頭。
一個人影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他。
是川上富江!
神津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富江就那樣默默地站在那裡,似笑非笑。
明明是很普通的站著,卻給人一種被吊在半空中的錯覺。
神津彥猛地低下頭。
壞菜了。
他打算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就這樣面無表情地直接與她擦肩而過。
一步。
兩步。
三步。
下一秒,清亮的女聲叫住了他。
「神津同學!」
神津彥一下子僵住了。
心臟在劇烈地狂跳,背上冷汗直冒,胃部傳來洶湧的嘔吐感。
就連空氣中的塵埃似乎也停止了浮動,整個世界如同被按下暫停鍵。
他腦袋卡殼似的顫顫巍巍地回頭,看向富江。
在他背後,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直勾勾地鎖著他的臉。
「是?」
嗓子好干。
「你對我好冷淡哦,為什麼呢?」
「……」
「神津同學,你有在聽嗎?」
「……有。」
「班裡的大家都好奇怪啊,都在躲著我……喂,為什麼啊?」
富江撅了撅嘴,不了解的人一定以為她是在撒嬌吧?
可在神津彥眼中,這是一個隨時可能暴起的惡鬼。
怎麼辦?
神津彥的大腦瘋狂運轉。
冷靜下來!
她雖然是個被分屍又重生的怪物,但她現在的自我認知可能還是普通的女高中生。
她對我的認知應該也是一個名為「神津彥」的小透明。
作為「神津彥」,我應該怎麼應對……
「神津同學,好好聽人家說話!」
看到神津彥半天沒有回答,富江顯得有些生氣,雪白的小臉泛起了些許紅暈。
「咳咳,關於這件事,你去問一下理子同學或者山本同學比較好。」
神津彥強迫自己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不能讓害怕露出來!
「好主意!」
富江一拍手掌,眼前一亮。
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哼著歌,轉身就要離開。
神津彥不由得鬆了口氣,狂跳的心臟似乎也緩和了些。
下一秒,本來就要離開的富江再次回過頭:
「對了神津同學,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流汗呢?是我的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