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家在哪呢?
穿越時他直接就坐在教室里了,並沒有經過「從家裡出發」這個步驟,學生證上也只有姓名和學校,並沒有家庭住址。
說到底,自己連原主家裡有幾口人都不知道。
他重新翻開手冊,找到中津市區的地圖。
學校位於市中心偏西南的位置,周圍是住宅區,一條商業街,還有一個名為「中津神社」的地標性建築,從圖例來看規模不小,似乎還是這一帶的知名景點。
常規來說,昭和年代的日本,高中生要麼走路上學,要麼騎自行車。
基於就近原則,原主應該住在學校附近步行二十分鐘以內的範圍,很有可能就住在那片住宅區。
但就這點線索的話,想找出自己家還是太困難了。
一般來說,為了方便郵遞員投遞郵件,日本人都喜歡在自己家門口掛上寫有姓名的牌子,稱之為表札(ひょうさつ)。
但隨著城市化的進行,很多人家住進了公寓裡,這種習俗也不多見了。
如果有時間的話,倒是可以用摸排的方式一個個找過去,但問題是——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手冊塞到提包里,看向天空。
淺灰色的雲層低沉沉的,空氣中隱約有濕潤的水汽。
不會是要下雨吧?
如果天氣好的話,在外面熬一夜也沒什麼,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更何況,天氣還不怎麼好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悶響。
轟隆隆隆——
是飛機在天上飛嗎?不,不是那種聲音。
該不會是打雷了吧?
神津彥抬頭仰望天空。
雖然視野有一部分被樹蔭遮住了,但還是能看出北邊的雲層正在變化。
方才的聲響就是從那邊傳過來的雷鳴?
轟隆隆隆——
遠處再度響起同樣的聲音。
啊啊,真是倒霉。
原主的提包里有帶雨傘的,暫時還不用擔心下雨。
但想在外面過夜,卻是不能了。
回學校一趟吧。
儘管還是很擔心富江在學校內遊蕩,但作為現役JK,她也沒理由放學賴著不走吧?
何況現在天色已晚,學校里應該只剩下值夜的門衛了。
但是,當神津彥回到校門口時,卻被眼前的景象攔住了。
「這啥呀……」
穿制服的警察在校門口拉起黃色的隔離帶,上面印著「立入禁止「四個黑色大字,攔住了過往看熱鬧的人。
神津彥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剛邁出沒兩步,一個警察用兇狠的眼神攔住了他。
「幹什麼的?」
眉毛粗黑,臉頰有顆痣的兇狠警察沒好氣地問他。
「我……我有東西忘了拿了。」
神津彥隨口編了個理由,擺出一副無害的膽小學生的姿態。
「明天再來拿吧,我們要保護現場。」警察趕蒼蠅似的擺了擺手。
「發生什麼事了?」神津彥忍不住問。
「不該打聽的別瞎問,你再這樣我就將你當作嫌疑人帶走了啊!」
警察兇巴巴地威脅神津彥,配合其揚起的拳頭威嚇感十足。
神津彥立刻識趣地退後兩步,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明天再來,明天再來。「
他轉身快步離開,直到走出十多米遠,才感覺自己後背上的視線移開了。
學校被封了,而且是警察介入的那種封法。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學校的方向。
是因為富江嗎?
不知道了。
經過這一番折騰,天已經暗了下來。
中津川市雖然名字裡帶個市字,但實際上就是一個鎮子的規模。
面積兩百七十多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五萬人。
整個市就只有一條商業街,主幹道旁邊的商鋪已經陸續關門了,霓虹燈管亮起又熄滅。
神津彥沒有目的地走著,最終被一條河攔住了去路。
這條河名為中津川,中津川市由此得名。
迎面吹來帶著梅雨氣味的暖風,本應該令人煩躁的濕熱空氣,此刻卻意外地令人心曠神怡。
走得累了,神津彥就一屁股坐下來,看著緩緩流過的河水。
要不,今晚就在這裡對付一晚上吧。
真下起雨來,自己再跑去便利店躲一躲就是了。
啊啊,真是倒霉。
別人穿越都是稱王稱霸,自己怎麼就變成流浪漢了。
還遇到了傳說級別的惡鬼。
這對嗎?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神津彥躺在河堤上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
相當混亂的,古怪的夢。
細節很模糊,但人物大致能看清是班上的幾個同學,包括山本,理子,以及高木老師。
真奇怪,明明是今天才見過面,印象卻如此地深刻。
他們都表情猙獰,滿臉鮮血。
「你為什麼沒事?」
咦?
「你為什麼沒事?」
「你為什麼沒事?」
那些臉統一地吐出這樣詛咒般的話語。
「明明你也是共犯吧?」
「明明你也是共犯吧?」
「你也拿著刀,你也切了,你也裝了,你也丟了。」
最後,那些臉都變成了川上富江那張妖艷的,魅惑眾生的臉。
「神津同學,「她說,「你也是共犯啊。「
不,我不是。
我沒有殺人,只是一個倒霉的穿越者。
「哦,是這樣啊?」
最後,那些富江的臉劇烈地融合起來,形成了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許東陽的臉。
「喂,你小子!」
半夢半醒之間,神津彥似乎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怎麼在這種地方睡覺,快回家去了!」
他勉強睜開眼睛,白晃晃的手電筒光打在他臉上。
透過那耀眼的光線,神津彥看見背後是一個騎著自行車的警察,腰間掛著一根警棍。
是巡警啊?真麻煩。
「不好意思,我這就走。」
神津彥連忙起身,撣去身上的草葉。
「嗯……你,很可疑啊。」
那警察皺起眉頭。
「大半夜不回家跑來這種地方……這身衣服,你是中津川高等學校的學生吧?學生證給我看看!」
「好、好的。」
神津彥連忙拉開自己的手提包,翻找著學生證。
昏暗的月光下,神津彥難以看清自己包里有什麼東西。
他只能將手伸進去,憑藉著直覺摸索。
嗯……這是課本吧,硬邦邦的,這個是文具盒?冰涼的長條形金屬盒子,這個是錢包,裡面有硬幣和紙鈔,還有……一張硬卡,是學生證!
就在他用手指夾住學生證準備往外抽時,感覺手指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
一個柔軟的、冰涼的東西,隱約還有些粘膩感。
咦?
他下意識地夾緊了手指,將那個東西捏了起來。
慘白的月光下,那冰涼的觸感終於顯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隻斷掉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