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
便利店門口的長椅上,神津彥將布丁塞到了少女手裡。
他也順勢在旁邊坐下,撕開塑料薄膜舀起一口。
哇,好甜。
還真是不習慣吃甜食啊。
「話說,怎麼會有人因為低血糖暈倒啊……」
簡直就跟什麼亞薩西後宮動漫一樣咯。
「對不起……」
少女羞愧地低下頭去,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屁股稍微往遠離神津彥的方向挪了挪。
「你幹什麼?」神津彥感覺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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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身上……不太好聞……」
她的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整個人也盡力地縮著,竭盡全力地讓自己顯得不占地方。
「嗨呀,我還以為你說什麼呢,」神津彥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你就是沒生在好時代我跟你說,再過30年,等一款名叫明日方舟的遊戲出來,你就有福了我跟你講。」
說完,神津彥霸道地向少女的方向擠了擠,惹得少女一陣窘迫。
那股酸味確實飄了過來,但神津彥面無表情。
王之繃住——
「怎麼不吃啊?」神津彥好奇道。
「我,我不餓。」
說出這句話後,迎接她的是神津彥古怪的表情。
「豈有此理?哪有人因為不餓就不吃甜食的?甜食是用另一個胃袋來裝的,這種東西不是常識嗎?」
「撲哧——」
古怪的話語,讓少女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我開動了?」
「嗯嗯,吃吧吃吧。」
神津彥說著,又低頭對付起那杯甜得發齁的布丁。
少女則用拇指夾住塑料勺子,虔誠祈禱。
神啊——謝謝您。
不過究竟是謝謝食物,還是謝謝今天的相遇,她也說不清楚。
她生澀地撕開塑料封口,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奶黃色的布丁送到嘴裡。
好甜!
而且,好柔軟。
儘管加奈子會將吃剩下的零食分給自己,但布丁這種好東西,加奈子都是會自己吃完的。
所以,說是自己從未吃過布丁也不奇怪。
真是奇妙的食物啊——濃郁,甜蜜,柔軟,晃晃悠悠的,像是神將一切食物的美好特質都賦予到它身上。
「好甜……」
少女輕聲說。
「確實甜得過頭了,」神津彥一邊說一邊又舀了一勺,「這種甜度也太不克制了,對牙齒不好的。」
「不過,你為什麼會低血糖暈倒呢?」
時機合適,神津彥順勢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沒有……不是低血糖,我只是——哎喲。」
她胳膊上的青色腫塊被神津彥戳了一下,忍不住疼得叫了出來。
果然是淤青啊……
神津彥皺著眉頭。
「問題很嚴重呢……你這身傷又怎麼解釋呢?」
「從、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嗚……」
她也感覺這個理由有點勉強。
「家暴?還是被同學霸凌了?」
神津彥直截了當地說。
在昭和時代的「放任式」教育觀里,奉行「孩子是社會的孩子」。
家長普遍認為兒童之間的衝突應由兒童自己解決,只要不出流血事件,大人不宜過度干涉。
這也是為什麼大雄天天被胖虎揍,他的家長卻幾乎不管的原因。
但也正是這種錯誤的教育觀念,導致了大量霸凌事件的發生,遺毒至今。
除此之外,日本的《兒童虐待防止法》在2000年才開始實施。
在昭和時代的日本,幾乎沒有專門針對家暴的、能主動介入的行政司法機構。
當時的家暴,無論是針對妻子還是孩子,都被普遍看作是家庭內部糾紛。
這也導致了家長虐待孩子的事件時有發生。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神津彥斟酌著字句,「我們可以去一趟附近的診所,你這一身看起來有點太嚴重了……不過,真的是從樓梯上摔下來的麼?」
「不,不用了,謝謝您。」
女孩站起來,又拼命地朝著神津彥鞠了一躬。
她一直以來都拼命隱瞞著媽媽責打自己的事情——因為媽媽不讓她說出去。
如果自己對誰說了的話,媽媽一定會殺了自己的。
過去自己就有類似的遭遇,將自己的傷告訴了好心的大叔,大叔上門將媽媽好好責罵了一頓。
接下來自己得到的,卻只有更加嚴厲的責罰。
「你為什麼要這樣,就只知道讓我在別人面前難堪,你這個惡毒的妖怪!」
「媽媽之所以打你,是因為你是個惡毒的壞孩子。要是任憑你繼續墮落下去,遲早要危害社會的,到時候媽媽臉上也沒有光彩。」
「你是我生出來的,要你活要你死都是我的自由,以後不准再向其他人告狀了,明白嗎?」
自己只能拼命點頭,媽媽這才滿意地停下了斥責。
「同學,同學?」
那個清秀的少年又在呼喚自己了。
「怎麼,突然失神了?」
「不,沒什麼,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她慌慌張張的向神津彥鞠了一躬,就要轉身離開。
如果不早點回去做家務的話,媽媽一定會狠狠責罰她的。
「等一下!」
神津彥叫住了她。
這個瘦小的、縮在髒兮兮水手服里的背影里,一定有巨大的,不可名狀的悲劇正在發生。
富江的陰影還懸在頭頂,按理說不該再多管閒事,但如果自己無視這種狀況的話……
神津彥感覺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不過,怎麼才能破開她的心防呢?
「你喜歡布丁,對吧?」
神津彥說。
「是,非常喜歡。」女孩眼睛亮了起來。
「額……實不相瞞最近我正在研究廚藝。」
神津彥感覺自己撒謊水平已經爐火純青了,實際上他連泡麵都煮不好。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明天的這個時間,就在這裡,你願意幫我品鑑一下我做的布丁嗎?」
布丁!有布丁吃!
這個想法讓她幾乎欣喜地狂叫出來。
「是……我非常樂意。」
她幾乎是用盡全力,才壓下了咧開的嘴角。
「好的,那我們就約好了。」
神津彥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不過,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神津彥,你叫什麼啊?」
我叫什麼?
我……
她剛想把自己的名字吐露出來,突然又惶恐了起來。
自己的名字,雖然和加奈子只相差了一個音節,卻又顯得那麼古怪。
因為她的名字是自己父親取的,比較文藝,而加奈子的名字是母親取的,比較常見。
相比起加奈子,她的名字是那麼的拗口,簡直和她本人一樣陰暗又古怪。
不知出於何種心理,她下定了決心。
「我叫加奈子,川又加奈子。」
請讓我偷走你的名字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