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神津彥打算將頭探入其中，好好觀察這個洞口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拉力。
這是？
哦，忘了定期跟木曾聯絡，他以為我溺水了。
神津彥順勢卸下鉛塊，劇烈的拉力讓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將他從寂靜的深淵拽回人間。
破水而出，神津彥睜開眼睛，天空湛藍而明亮。
「夜神君，夜神君你還好嗎？」
木曾趴在船頭焦急地大喊，手上仍在不停地收著纜繩。
「沒，沒事，嘔——」
劇烈的眩暈感傳來，胃部一陣痙攣，顯然是在抗議他周圍驟減的水壓。
頂著眩暈，神津彥勉強爬上小船，摘下頭盔。
眼前一陣發黑，橡膠衣裹在身上又悶又熱。
他整個人癱倒在小船上，手腳發冷，心臟劇烈地鼓動。 木曾頓時一陣手忙腳亂。
他先是掰開神津彥的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他的指尖，慌張道：
「對，對不起，你上浮太快了，我應該慢慢拉你上來的，我以為你溺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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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頭盔上的氣罩，打開氣瓶閥門就懟到神津彥臉上。
「先別說話，吸氧，放鬆……」
神津彥大口大口地吸了幾口氧氣，耳鳴聲才逐漸褪去，劇烈的眩暈感也有所緩解。
他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怎麼樣，好一點了嗎？」
神津彥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強迫自己坐起身來。
「媽的，真的好險，差一點就掛了。看來潛水跟游泳之間仍有差距。」
「那個，」木曾臉上流露出別樣的期待，「你有沒有……找到千早大人？」
「沒有。」 神津彥搖了搖頭：「水下什麼夠吧都沒有，沒有屍體，沒有祭品，連條毛都看不見。但是……」
「但是？」
「有好多洞……」
神津彥拼命的抓了抓頭髮，感覺自己要掉san了。
「密密麻麻的跟蜂窩一樣，大的可以塞進一個人，小的也有手指大小，在石灰岩上，還打著漩渦……」
「石灰岩？」
木曾想了想，說：「是溶蝕裂隙吧？是不是跟個漏斗差不多？」
「欸？這麼說的話確實是有點像……」
「應該是湖底的落水洞，」木曾信誓旦旦道，「石灰岩是一種可溶性岩石，這種岩石被水長期侵蝕的話，就會形成喀斯特地貌的落水洞。」
「……不對吧？」
神津彥用力搖了搖頭。
「你說的落水洞我也知道，但它表面怎麼會形成蜂窩狀呢？」 「……夜神君沒怎麼潛水，不知道，這也是正常的。」木曾耐心解釋道：「水底的岩石長期被弱酸性水體侵蝕的時候，抗侵蝕能力弱的地方會優先被侵蝕，形成一個個凹坑。這些凹坑密集分布的話，就會讓岩石看起來像蜂窩。」
「你看見的那些所謂水流被吸進去的漩渦，其實是水流在那個蜂窩狀的地方打轉形成的現象，真正有吸力的應該只有中間那個大洞，也就是落水洞，通向地下暗河。」
「這麼說……」神津彥若有所思，「千早小姐的屍體就是被這玩意吸進去了？」
「現在看來，似乎是這樣的。」木曾臉上難掩悲痛之色，「沒想到千早大人那麼善良的人……嗚……」
「落水洞，是通向地下暗河的吧，會和其他水系相連嗎？」
「額，一般來說會吧？不過和其他水系相連的那種就不叫落水洞了，叫做間歇泉。」
「這樣……」
岩倉池底下隱藏著聯動其他水系的地下暗河？
神津彥愣愣地思考起來。
「木曾老哥。」
「嗯？」
「你也是長野縣人，應該聽說過黑姬物語的故事，對吧？」 「對，這一帶所有人都聽說過，怎麼了？」
木曾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傳說在《黑姬物語》中龍蛇引動四十八池的池水，引發了滔天洪災，淹沒了日野城，對吧？」
神津彥摸著下巴思考道。
「是……？」
「那會不會真實的情況其實是這個樣子的？」
神津彥語氣變得興奮起來。
「岩倉池的水跟地下水通過地下暗河系統聯動的話，如果其他地方的水系被堵住了，岩倉池的水位就會上升，而另一個池子的水被暗河抽走，導致它的水位下降……」
「當時的村民們不了解科學道理，只看到自己的池水在莫名消失，岩倉池的池水不斷上漲，就會覺得是有怪物正在搬運池水。」
「最終岩倉池的池水溢出，淹沒了建在附近的日野城……這或許就是龍蛇引動四十八池池水的真相。」
神津彥越說越興奮。
「長野縣北部本來就是屬於日本的多雨地帶，加上北阿爾卑斯山地區的融雪跟颱風，歷史上發生過多次山洪和泥石流是完全可能的。」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古代的民眾無法解釋這些頻發的大規模災難，又看到了岩倉池的池水會莫名上漲，他們自然就聯想到了神明發怒。」
「四十八個池子這個數字也很有意思，很可能是對當地眾多池塘、水窪之類的統稱，畢竟在日本傳說中，四十八是一個非常常見的敘述，用來表述數量多，而不是確指四十八個實體，像相撲四十八手，四十八瀑布之類的。跟八百萬神明一樣，是用來表達一種多到不能數的數字……」
「啊，是，是嗎？」
木曾看著突然興奮起來的神津彥，感到有些害怕。
「還有還有，還記得那個引導黑姬去殺死龍蛇的那個山神嗎——地獄谷的山神將洪水引入地獄，並用地獄的加熱將水蒸發殆盡。」
神津彥忍不住站了起來。
「我知道那個山神是什麼東西了，黑姬山是一座火山！那個山神就是火山活動的擬人化，火山噴發的時候，高溫熔岩會蒸發水系。導致山體劇烈變化——洪水肆虐的時候火山恰好噴發，被民眾理解成地獄谷的山神引來火焰焚燒龍蛇，洪水退去也被理解成龍蛇被仙人降服了，我懂了——我明白了一切！」
神津彥臉上的興奮姿勢還沒消退，又頹唐的坐了下去。
「既然龍蛇是自然現象的神化，那《黑姬物語》中龍蛇化身的那個小廝又是誰呢？」
「他是整個事件的關鍵，他跟黑姬幽會，被黑姬的父親刺傷，然後龍蛇才發怒引發洪水的……既然這是一場真實發生過的災難。那小廝一定也是某個真實存在的人，災難發生前某些特定的事件人物被民眾記住才故事化了……那個被刺傷的青年會不會隱喻一個真實存在的，試圖接近高離家女兒的外來者？」
「夜神兄……」木曾終於繃不住了，「這些可以以後慢慢再想，我們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