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二十。
銀月大學,校門外。
十幾輛特勤車緩緩駛來,當先的兩輛車中,坐著的是特調局行動一隊和二隊,
後頭跟著的,則是從警署調來的反暴恐警員。
門崗的保安根本沒敢阻攔,看著十幾輛特勤車沖入學校,很多學生詫異眺望。
「直接去地下教區。」羅威按下對講機,不容置疑道,「先對所有深層學院教職工進行污染測量。」
對講機里傳來趙雨田的聲音:
「我才是本次行動的總指揮。」
羅威沒搭理,只是側目點頭,示意老二加大油門,特勤車在學校里狂奔,喇叭聲刺耳。
「瘋子。」小懶罵了一句,「他不怕撞到學生??」
趙雨田神色微沉:
「這傢伙,脾氣越來越暴躁了,行事無所顧忌....回頭查查他。」 他看了眼對講機,嘆口氣:
「按他說的做吧,先對所有深界學院的教職工進行污染測量。」
「希望銀月大學,今天能給我們一點驚喜。」
說話間,
趙雨田目光看向遠處的高樓,高樓形似於塔,頂層就是那位於校長的辦公室。
他忽有預感。
那位於校長.....正注視著他們。
趙雨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頭不知何時汗毛豎起了。
看來,真在凝視著他們。
輕輕吸口氣,
趙雨田衝著遠處頂樓,咧嘴一笑。
………… 辦公室。
站在窗邊的於隆緩緩收回目光,今天依舊是鮮艷西裝,艷綠色,很少見的顏色。
「校長,特勤局闖了進來,朝著深院去了。」
「嗯,不重要,查的怎麼樣了?」
「這....太模糊了。」
助理輕聲道:
「神諭給的信息太少,羅姓之人,欲望侵蝕之人,枯朽之人....我們不好確定究竟是誰。」
「繼續查,查到天翻地覆。」於隆斬釘截鐵,望著窗外遠處,那十幾輛特勤車橫衝直撞。
他目光幽邃如淵。
…………
地下六層,b608。
次高危儀式! 階梯教室里一片譁然,原本昏昏欲睡的學生們都興奮了起來,就連端坐著的章夫人和錢崇安也都正了正身,有些訝異。
「次高危級的儀式.....」章夫人感慨道,「一個不好,就可能發展成高危級事件,這位周教授當真有魄力。」
錢崇安笑了笑:
「畢竟是面向銀色月亮的儀式,本就專業對口,膽子大些也可以理解,再說.....」
他壓低聲音:
「銀色月亮最近這些年,似乎很不活躍。」
章夫人也隨之壓低了聲音:
「話不能這麼說,我聽聞,銀色月亮正在復甦,祂或許正端坐在高座之上,威嚴俱足,俯瞰蒼生。」
某個正在吃著薯片看著肥皂劇的少女打了個噴嚏。
她坐在沙發上的屁股扭了扭。
與此同時。
「儀式很簡單。」周教授掃視階梯教室,溫和道,「拜月儀式,在古代曾屬於高危級,甚至一度被列為災難級的儀式。」 「它能向偉大的銀色月亮求告,在古代,諸神高居天穹之年,可窺得神的輝光,甚至可得見其影....
當然,近代神靈匿跡,拜月儀式很難再窺見銀月輝光,也就降低至次高危級。」
說著,他示意神色不太好看的陸延年走上前來:
「儀式流程在這上面,照著做,你要是運氣足夠好,或許能窺見一縷銀月之輝,獲得恩賜。」
陸延年沉默了一下:
「更可能導致我污染加重,甚至失控?」
「失控不至於,至於污染加重....更大可能是一過性的污染加重,放心吧,陸老師。」
陸延年有些牙疼,他倒不是怕儀式,他是怕這個儀式真的指向並且溝通了銀色月亮。
要是舊日世界的那個銀色月亮還好,可要是.....
那混帳不會整自己吧?
眾目睽睽之下,陸延年無奈,黑著臉,按照捲軸上的儀式程序,擺放好鏡子,點燃儀式蠟燭。
學生們一個個都伸長了脖頸。
雪水,紅術花,月華浸潤之土,銀粉,乾癟的海豚大腦....
陸延年一絲不苟的執行著儀式程序,周教授微微挑眉,有些訝異,
這小傢伙在儀式學上似乎有些天賦,每份材料的份額把控的很好,細節上也處理的接近完美。
「古老的銀色月亮,浪潮之中崛起的偉大神靈.....」
禱告聲迴蕩在教室里,陸延年攪動渾濁的雪水,看著海豚之腦在其中融化,
儀式蠟燭的火光拉長,猛烈燃燒,學生們發出驚呼。
「偉大的銀色月亮啊.....」陸延年還在按照捲軸上的禱告語進行禱告。
「您是高潔之神,純淨之神,大義凜然之神。」
「您淹沒村落,淨化城鎮,讓狂傲的海止熄,讓愚昧的人醒悟.....」
銀粉灑落,落在渾濁的雪水處,伴隨驚呼,竟真有淡淡的月光浮現而出!
『砰!!』教室門忽然被一腳踹開。 「特調局突查,所有人原地不動,等待接受.....」老二忽然一愣,看見月光,也看見了那個熟悉的青年。
他臉上浮現出笑容,側目大喊:
「隊長!有發現!這裡在進行未知儀式!」
階梯教室中,學生們滿臉懵逼....特調局?
張麋鹿三人面面相覷,章夫人皺了皺眉頭,也是此時。
臉頰深陷、眼眶發黑的行動二隊隊長走了過來。
他也看見了正在舉行儀式的陸延年,挑眉。
「這是拜月儀式!」
周教授盛怒:
「不可以被打斷!」
「未經許可的高危儀式。」羅威平靜道,「簽發逮捕令,所有人帶走。」
跟過來的陳懷安眼皮狂跳,想要開口,卻又生生止住....大庭廣眾之下,他不可能拿陸延年『駐察官』的身份和羅威爭論。 帶回去就帶回去吧。
只是....這樣看來,昨天晚上羅威和陸延年的交流,似乎不太順暢?
念頭閃過。
剎也此時。
那原本微弱的月光驟然膨脹,鋪滿了整個龐大的階梯教室,甚至.....
伴起了淡淡的聖詠!!
譁然聲中,學生、老師,還有特調局的成員,都下意識的看向月光最濃郁之處——那個俊秀的教具。
陸延年在月光中,居然飄了起來。
「???」
周教授瞳孔猛然收縮——真讓這小子得見偉大銀色月亮的輝光了??
「不對勁。」
羅威目光一利,打了個響指: 「幻化。」
階梯教室扭曲,化作深邃的密林和暗,有兇猛的野獸在林中出沒,朝著月光中的青年猛撲而去!
「大膽!!」周教授暴怒,朝著那些幻化而出,卻又真正具備短暫實體的猛獸伸手,
龐大吸力自他掌中產出,將那些猛獸強行納入掌間!
「貪婪序列.....」羅威挑眉,還想有所動作,緊跟來的趙雨田也拔出了鬼頭大刀——
他們都看出來,這場儀式竟真成功溝通了銀色月亮!
如果不阻止儀式,銀月降下恩惠,銀月大學必然受益匪淺!
平常也就罷了。
但偏偏現在,特調局的主要目標就是針對銀月大學。
「幻化!」
羅威沉聲,身上浮現重甲,這是色慾序列的第四能力,幻化出物品甚至活物,且短暫具備真正實體。
他踏地,此刻密林已散,回退成了原本的階梯教室,教室在這一踏之下震動, 羅威的身形朝著月光中的青年飛撲而去,趙雨田皺眉,橫拳做攔,刀斬向那面鏡子——目標是儀式,不該是陸延年。
電光火石間。
羅威目光微冷,與趙雨田對視於此剎。
抬腳。
踹。
猝不及防之下,趙雨田被踹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羅威以更迅猛的速度撲向陸延年!
忽而。
『咚!!』
一隻腳踏在了他的背上,狠狠將他踩入地面,磚與石迸裂。
「校長!」有學生驚呼。
穿著艷綠色西裝的於隆不知何時出現,踐踏著羅威,目光炯炯的盯著儀式之地。
「於校長.....」後頭的陳懷安色變,心頭一寒,「您要和特調局公然對抗?銀月大學要叛出聯邦麼?」 「不用給我扣帽子。」
於隆淡淡道:
「這是拜月儀式,在聯邦秘儀局登記過的儀式,可以合法進行。」
陳懷安神色凝沉,看了眼另一邊狼狽的隊長,最終沒有動作——真要去以卵擊石,沒有任何作用。
再說了。
陸延年....算半個自己人。
就算儀式引來銀月之恩惠,也有很大可能降臨在陸延年身上,而非澤被銀月大學。
與此同時。
教室里的學生此刻都懵了,一切發生的太快,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連同章夫人和錢崇安都有些沒反應過來,此時,他們都下意識的凝視著儀式之處,凝視著那個飄浮在月光中的青年。
陸延年瞳孔放大,眼前所見,是昏暗的小樓,是梧桐街38號。
不。 不是梧桐街38號。
是舊日層中的赤杯公館!
他看見,舊日銀靈在朝著自己微微頷首,陸延年正在琢磨要不要回應之時,眼前景物驟變,
端莊、肅穆的舊日銀靈不見了,舊日赤杯公館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臉,一張很大很大的臉龐。
一頭....海妖?
龐大的海妖盤踞在海中,面孔模糊,巨大的魚尾輕輕一盪,便掀起大潮,潮與浪擊於天穹。
陸延年看不清海妖的臉。
但他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
這是銀靈——家裡躺著的那隻銀靈。
她變成這副模樣,是怕自己認出來,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等等。
她為啥要怕? 思緒輾轉而過,陸延年心頭生出不好的預感,這丫頭,不會給自己來個大的吧??
念頭閃過的同時。
梧桐街38號。
少女搓了搓手,看著水盆里映出的景,喜笑顏開,在和陸延年打招呼。
她貼近水盆,忽然咬牙切齒,看到了被踩進地里的羅威。
銀靈想了想,沒有輕舉妄動,
而是驟做肅穆莊嚴之相,她開口,古神語吐露而出,宛若滾滾天雷。
「賜福。」
「月之輝光。」
聲音落下,清水中倒映的畫面泛起波紋,銀靈抬起頭,側目,看見窗外的陽光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月光。 整個黃葉城的天,黑了。
白晝化黑夜。
黃葉城驟然死寂,而後——
沸反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