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無極
十二月中旬的光線傳媒，大概正在經歷一場內部的小型地震。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操作的，《無極》上映在即，居然派了柳燕這個新人去採訪陳開哥。
大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可能是稿子上的問題不是她自己擬的，總之在採訪現場，她對著陳導問出了一個讓整個房間瞬間結冰的問題。
「陳導，如果《無極》的票房達不到預期，會傷到您的自尊嗎？」
原本計劃一個小時的採訪，在這個問題出口之後不到五分鐘就草草收場了。
陳夫人反應最快，趕緊示意工作人員暫停拍攝，新人主持意識到自己闖了禍，緊張得語無倫次，一個勁兒地道歉。
陳開哥顯然已經被那句話刺到了，無表情地盯著鏡頭看了兩秒，然後摘下麥克風，放在桌面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個消息傳到《畫皮》劇組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周杰照例買了一大摞報紙和雜誌回來，攤在片場旁邊的摺疊桌上，幾個人圍上去看得津津有味。
王琳坐在化妝鏡前面讓化妝師補妝，耳朵卻豎著聽他們在這邊的動靜。
胡哥湊得最近，念標題的聲音藏不住的興奮勁兒：「光線新人採訪惹怒陳導，陳開哥現場摔麥離場！」
周杰磕著瓜子搖了搖頭：「嘖嘖嘖，這個光線的新人怕是難了。剛簽約就捅這麼大婁子，以後在圈子裡還怎麼混啊？」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任程偉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問題問得也太嫩了吧。票房達不到預期會不會傷自尊？哪個導演能受得了這種問題？更何況是陳導那種性格的人。」
「所以我說新人不懂事啊。」周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這種問題就算想問，也得繞幾十個彎子才能拐到那上面去。她倒好，開門見山直接捅刀子。」
王琳在後頭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你們別光說人家新人，說不定是光線故意讓她問的呢。一個剛簽約的新人，稿子上寫什麼她就念什麼，哪有自己發揮的餘地？」
周杰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師姐你的意思是，光線是故意的？」
「那誰知道呢。」王琳對著鏡子描了描眉毛，「反正現在熱度已經起來了，這幾天全網的娛樂頭條都是這事兒。光線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熊志武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翻著劇本，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師姐分析得在理。這種問題沒人授意，一個新入職的記者不敢問。光線這招雖然損了點，但熱度確實拉滿了。」
胡哥在旁邊放下報紙，「陳導那邊估計氣得不輕，聽說他最近天天跑宣傳，人都快累散架了，再來這麼一出，換誰誰都上火。」
熊志武沒有接話，心裡清楚，這還只是《無極》的前菜而已，等電影真正上映了，熱鬧還多著呢。
隨著拍攝進入後半段，劇組的運轉越來越順暢。
王琳的狀態始終在線，幾場情感爆發的大戲幾乎都是一條過，連熊志武這種對表演要求苛刻的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回放之後都只能說一句。
「師姐你這個情緒給得太准了，我都不知道該從哪兒挑毛病了」。
有一場戲是小唯在王生面前暴露真身之後的那段對峙，王琳需要在一段獨白里完成從哀求到威脅到心死的全部轉變。
這場戲拍之前她一個人坐在角落閉著眼醞釀了將近二十分鐘，一句話都沒說，旁邊的人都不敢過去打擾她。
正式開拍的時候，熊志武從監視器里看著她的臉，眼睜睜地看她在短短兩分鐘的鏡頭裡換了四種截然不同的情緒，每一種情緒之間的過渡都像絲綢一樣順滑，完全沒有生硬和斷裂的痕跡。
拍完之後熊志武看著正在披外套的王林大笑，「師姐，你是真的猛。」
王琳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笑：「我可是指望熊導這一部電影能讓我大紅大紫
呢。人家斯嘉麗拍完你的《朱諾》聽說片酬漲了幾百萬美金？我要的不多，有她一小半就行。」
旁邊的人都笑了起來，胡哥在旁邊接了一句：「師姐你要是有斯嘉麗一半的咖位，那你在國內就是一姐了。」
「一姐？」王琳歪了歪頭笑著，「也不是不行。」
拍攝的間隙里，熊志武也開始為離開做準備了。
《消失的愛人》北美上映在即，他這個導演無論如何都得回去參加首映禮和宣傳行程。
他在跟何念和鮑莉交接工作的時候叮囑得很細緻：「剩下的戲份大概還有三分二。何念你跟了我這麼久，流程都熟了，機位調度和節奏把控按咱們之前商量好的來就行。鮑莉，你盯著演員的狀態，特別是傑哥那幾場情緒激烈的戲，如果你們拿不準就打電話給我。」
何念和鮑莉都點頭應了。
何念接過熊志武遞來的那份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拍攝計劃表，「熊導你放心，這邊交給我和鮑莉，保證你回來的時候片子文戲已經殺青了。」
十二月十二號，《無極》在BJ政協禮堂舉辦了盛大的首映禮。
熊志武雖然人不在BJ，當天下午鄧剛就把首映禮的照片發了幾張過來，他看了一眼差點沒笑出聲來。
照片裡政協禮堂外面的廣場上站了上百名手持刀槍的武士，整整齊齊地列著陣。
百米長的紅毯兩旁擺滿了海棠花林，仔細看才發現那些花居然都是絹絲做的手工絹花，一朵一朵扎在架子上。
紅毯上空懸掛著白色的燈籠，兩條巨大的《無極》條幅從禮堂二樓一直垂到地面。
「真是大手筆啊。」熊志武拿著筆記本跟旁邊的人分享，「光這些絹花，怕是就得幾十萬。這場首映禮辦下來，少說幾百萬打不住。」
何念湊過來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嘖了一聲：「中影這次是真下本了。」
首映禮當天，陳開哥和陳虹最先走上紅毯，夫妻倆雙手比出V字，笑容滿面地牽著手往前走。
陳虹穿著一身莊重的禮裙，陳開哥則是一身深色西裝，氣場十足。
張白芝穿著黑色絲絨低胸晚裝緊隨其後，謝霆風、劉葉、張東建、真田廣之依次踏上紅毯。
兩旁的粉絲尖叫聲此起彼伏，整個場面熱烈。
煙花在半空中綻開的那一刻，陳氏夫婦在紅毯中央停下腳步，對著鏡頭和觀眾高聲說了一句：「《無極》愛你們！愛全世界的觀眾！支持我們的電影事業發展！」
熊志武看著鄧剛發來的視頻片段，忍不住搖了搖頭，把電腦收了起來。
《無極》點映之後的狀態確實爆火。
十二號首映禮當天就開了點映場，票房直接衝到了八百萬，打破了當年《英雄》兩百一十萬的最高點映票房記錄。
十五號正式公映，首日票房兩千一百一十五萬，又打破了《鐵達尼號》一千八百萬和《功夫》一千七百萬的最高首日票房記錄。
緊接著十七號單日票房超兩千五百萬，再次刷新記錄。
到十八號首周票房七千萬，直接把國內所有能破的票房記錄全部踩了一遍。
那幾天郭金飛的電話像鬧鐘一樣準時：「老熊，又破記錄了！今天單日又沖了一千多萬！這勢頭也太猛了！我今天去電影院看了，滿場！全是人！」
「你看了？覺得怎麼樣？」熊志武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玩味。
郭金飛在那邊沉默了幾秒，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選擇照實說了：「老熊，說實話————我沒太看明白他要說什麼。畫面是挺漂亮的，那些特效和服裝確實下了血本，那個
故事。怎麼講呢，幾條線之間沒有很好的合併，人物和人物之間的關係也單薄得很。我看完之後腦子裡只有一堆零碎的畫面，連不成一個完整的東西。」
熊志武在電話這頭笑了一聲：「行了，你這話要是讓陳導聽見了，估計又得摔一回麥克風。」
「我就跟你說說。你可別往外傳啊。」郭金飛趕緊補了一句。
「放心。」
郭金飛不說，不代表別人也不說。
十二月下旬，華商報刊出了一篇蘆葦的專訪，裡面有一段話被編輯單獨拎出來做了標題：「《無極》的主題虛妄，情節散亂，是一部非常失敗的電影。」
蘆葦是《霸王別姬》的編劇，是國內編劇圈裡泰山北斗級別的人物，他的評價一出，圈內炸了。
熊志武在銀川機場候機的時候刷到了這篇報導，看著報紙上新聞默默想了一會兒。
蘆葦這句話太重了，重到陳導之後的十幾年都沒再跟他有過任何往來。
不過蘆葦的批評並沒有立刻影響《無極》的票房走勢，整個賀歲檔幾乎都成了《無極》的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