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虎說到這裡，聲音猛地拔高了三分。
「葉天立，老夫再跟你加一條賭約！」
「你若能煉出青龍元丹，哪怕藥力散盡只剩一顆廢丹，連丹渣都算！」
「老夫今日便當場封爐，從此退出煉丹界，再不煉一顆丹！」
「但你若連廢丹都煉不出來，便當眾自廢修為，給我徒弟磕三個響頭，然後滾出煉丹師協會！」
「你敢不敢賭？」
大殿裡瞬間安靜了一息，所有人的目光全轉向了角落的青衫少年。
王天丹急得臉都白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壓低嗓子。
「葉大師，此賭極度不公，您千萬別上他的當，這老東西是在故意激您！」
旁邊一名圓臉執事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低聲補了一句。
「薛長老近三年成丹率本來就不高，他要是封爐了，協會藥庫沒準還能省下不少藥材。」
附近幾名執事趕緊低下頭，有人肩膀憋得直發抖。
薛虎轉頭狠狠瞪向那名圓臉執事，太陽穴疼得又劇烈跳了兩下。
葉天立站在黑炎爐前，緩緩收回了按在爐壁上的手。
他轉頭看了王天丹一眼，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王長老，你信不信我？」
王天丹張了張嘴，想說信。
但看著那一車恐怖的四階靈藥，卻怎麼也覺得底氣不足。
葉天立沒等他回答，已經轉回身面對著那輛裝滿一百零八個玉盒的藥車。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他以後不煉丹，能少禍害些藥材，也算是個好處。」
大殿裡立刻有人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薛虎的胸口頓時堵得發悶，只覺得手裡的燒雞腿一點都不香了。
「好，所有人都聽到了！」
「老夫就坐在這裡，等著看你怎麼自廢修為！」
葉天立根本沒再搭理他，區區青龍元丹，根本不值得拿修為去賭。
他之所以答應，只是因為這個賭約的結果根本不存在第二種可能。
葉天立站在一百零八個玉盒前，沒有急著投藥，也沒有去啟動控火陣法。
他只是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神魂從識海中緩緩鋪開，沒有刻意放出任何威壓，也沒有催動半分靈力。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說不清道不明的波動。
屬於上界無敵大帝的靈魂氣息，順著骨子滲了出來，在空氣中蔓延。
藥車上一百零八個玉盒，封印陣紋在同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
不是被外力強行激發，而是玉盒裡面的藥材自己在動。
第一個玉盒裡，龍血草的葉片開始輕輕顫動。
根莖內發出一陣極細極低的聲響，聽在眾人耳中，竟有幾分古老龍吟的味道。
伴隨著龍吟聲，龍血草竟主動擠出了一滴金紅色的精華汁液。
第十七個玉盒，星辰花的花瓣自行綻放開來。
花蕊中飄出一縷縷銀白色的光點，順著玉盒的縫隙飄出，在半空中打轉。
第四十三個玉盒，那顆被三層封印死死壓住的紫電貂心臟，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砰、砰、砰。
沉悶的搏動聲穿透了封印，清晰地傳遍了整座考核大殿。
另一側的玉盒裡，月華銀葉懸在半空。
葉尖微微下垂，銀色的藥液自行聚攏到了葉脈中央。
有的根莖在滲出藥液，有的果實自行裂開了外皮。
還有幾株火系靈藥主動壓下了自身的火毒。
一百零八個玉盒，一百零八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但它們卻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所有的藥力精華，全都毫無保留地朝向了葉天立的方向。
吳啟明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大張著，第四味輔藥捏在指尖徹底忘了放下去。
劉景輝手裡的青木枝掉在桌上，他死死盯著藥車，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名選了暴烈丹的蕭玉顏，瞳孔收縮到了極點。
她太清楚四階靈藥的抗拒力有多強了。
高台上的薛虎手裡的茶盞又在發抖，茶水灑出來燙到了虎口，他卻渾然不覺。
王天丹站在葉天立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整個人像一根木頭般定住了。
他盯著那一百零八個玉盒的變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終於，他發出了一道劈了叉、帶著走調顫音的尖叫。
「萬物通靈，這是萬物通靈！」
王天丹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帶著無法掩飾的狂熱與震撼。
「傳說中只有上古丹帝走到極深處，神魂與靈藥相合，才能引發的神跡！」
「不用強行提煉，不用火焰逼出藥力。」
「藥材甘願獻出自身所有的精華，主動配合煉丹師！」
「老夫活了一百二十年，只在會長私藏的古籍中見過這四個字的記載！」
「萬物通靈啊！」
大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主考官張古天一把抓起桌沿，身子探出半截，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的世家子弟，一個個臉上的笑意全部僵硬，悄悄往人群後面退去。
吳啟明的白玉扇從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他卻根本聽不見。
他的腦子裡瘋狂迴蕩著一個念頭，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就在這時，葉天立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面前那些乖乖排好隊的靈藥，意念只是輕輕一動。
一百零八個玉盒的蓋子依次開啟。
一百零八種藥材從玉盒中飄然而起，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托扶著。
它們按照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屬性，自動分成了五大類。
緊接著，又根據年份和藥力的強弱，絲毫不差地排成了十二列。
不需要手動分揀，不需要逐一辨認，更沒有半點藥性衝突的混亂。
藥材自己乖乖站好了投藥的位置。
幾個原本準備幫忙的藥童站在藥車旁，雙手無力地垂著，徹底淪為了擺設。
圓臉執事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語道：「咱們是不是可以提前下班了？」
高台上的薛虎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黑鐵拐杖攥得咯吱作響。
「障眼啊，全是障眼法！」
「藥材會自己動？會自己排隊？只有鬼才會信！」
「就算你能讓藥材飛起來算什麼煉丹？你依然壓不住丹爐里的地火！」
「那黑炎爐里封著的地火之精連金丹修士都敢燒，有本事先把火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