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回去吃嗎?非得跟小皇帝一起。」
沈燁滿臉不爽地坐在紅木椅上,一盤盤外相精美的菜食被擺上桌,瞧著色香味俱全。
顧昭和抿了口清茶,當沒聽見他大逆不道的話。
「吃一頓而已,回去補償你。」
許隨掃過桌上的菜食,漂亮是漂亮,但過於精緻秀氣,和沈燁這個大體格子的將軍格格不入。
怕沈燁吃不自在,許隨看向老神在在的皇帝,微笑道:「陛下,能點菜嗎?」
顧昭和細長手指轉向茶杯,盪起波紋漣漪,揚起下巴:「隨便。」
許隨也不客氣:「來一盆紅燒肉,外加一盆米飯。」
「咳咳!!」顧昭和被嗆了個正著,捂著胸口狂咳,不敢置信道,「你吃這麼多?!」
沈燁目露驚疑,看向自家太師那堪比薄紙板的身子。
許隨拍了拍男人結實寬闊的肩膀,絲毫不覺得有問題:「我夫人太瘦了,應該多吃點。」
顧昭和視線移向沈燁,表情微微扭曲。
瞎了吧?
這比朕高兩個頭、皮膚糙黑如鋼鐵、體型比朕壯兩圈的彪形大漢……
顧昭和揉了揉額角:「先不提太師眼瞎的事。沈燁,朕記得你三年前是肆意風流的玉面將軍,這經歷了什麼,把你磋磨成這副模樣。」
「邊疆生活如此困苦艱難,為何不向朕多要些軍資?朕又不是給不起,不至於苛待為我朝出生入死的將領。」
沈燁摸著糙臉,有點傷春悲秋:「有這麼丑嗎?」
居然讓皇帝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軍資沒給夠,讓邊疆將士生活艱難,窮成流民了。
他看太師那副一如既往的溫柔態度,還以為自己沒變多少……
顧昭和正要點頭讓將軍認清現實,一旁的許隨淡淡打斷:「不醜,就是黑了點兒,又不是養不回來。回去多敷些藥膏,過幾個月就能白嫩回來,將軍還是漂亮的。」
沈燁臉色好看了些許。
顧昭和幾乎快冷笑了。
就照太師一盆紅燒肉一盆米飯的養法,不養出個胖子就很不錯了,怎麼可能像以前一樣漂亮?
沒眼看這對還未成婚就如此膩歪的夫妻,顧昭和低頭扒飯,眼不見為淨。
等米飯和紅燒肉上來,許隨搶先把一大盆米飯塞沈燁懷裡,然後一塊塊往上面堆肉。
「將軍離開京城三年,這一回來瘦了許多……」
沈燁捏著筷子有些猶豫:「太師,你是不是在唬我?」
顧昭和冷淡道:「他就是在唬你。」
許隨眉眼帶笑:「我沒有,將軍不信我嗎?」
沈燁果斷信了太師的鬼話,把皇帝的金口玉言當成屁放了,笑眯眯地吃自家太師餵過來的肉塊。
「嘖。」顧昭和皺緊眉頭,感覺自己被塞了一大口膩歪歪的紅燒肉。
一頓飯吃的糟心無比,顧昭和進食速度都比往常快了許多,好不容易扒完飯。
「朕吃完了。「
顧昭和緩緩放下筷子,按照正常流程,皇帝停止進食,臣子不管飽腹沒有,都會一同停下筷子。
沈燁一大盆米飯還沒吃完,正在往嘴裡狂塞。許隨對進食沒什麼興趣,更多的是去給沈燁夾菜,致力於讓將軍吃飽。
一時之間,居然沒一個人搭理顧昭和。
顧昭和毫不意外,拿手帕擦拭嘴角,又漱了口,起身離開了這裡:「你們慢用,朕還有奏摺沒批完,先走一步。」
皇帝的背影溜得飛快,顯然被膩歪地不輕,急需找奏摺去撫慰一下被噁心到的心靈。
沈燁緩了口氣,手掌順著吃噎堵的胸膛,他瞥了眼少年離開的方向:「他對你怎麼變得這麼冷淡?」
和三年前殷殷關切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長大了,我也變了。」許隨吃了口菜絲,輕慢地咀嚼著,「將軍難道還想看他對我依賴至極,唯命是從的模樣?」
聽到這話,沈燁放棄了探究的想法:「那還是算了。」
小皇帝愛搭不理的樣子就很不錯。
「快吃吧,吃完我們還要接個麻煩回家。」許隨給他夾了塊紅燒肉,在高高堆砌的小山上又加了個尖尖。
沈燁悶頭啃飯:「什麼麻煩?」
許隨平靜道:「大皇子。」
「!!!」
沈燁拍桌而起,轉身去追狗皇帝。
「顧昭和,你給我站住!」
.
太后死後第七日,一股地方異兵突起叛亂,在地方各縣燒殺搶掠,造成死傷無數。
與此同時,一道聖旨頒下。
「太師德行高潔,賢淑忠貞;將軍武勇不屈,忠心昭昭。朕心甚悅,特賜二人姻緣,以彰其功。」
李生陰柔的嗓音響徹太師府,驚得眾人各個臉色蒼白,目露驚恐,跪伏在地一聲不敢吭。
身為主人公之一的許隨卻輕笑抬頭, 坦然接旨:「臣,謝主隆恩。」
李生挪步上前,敷著白粉的臉看不出喜怒,他低頭將聖旨放到許隨的手心,尖細的嗓音讓在場眾人不寒而慄。
「許大人,陛下口諭,讓您和將軍擇日完婚。」李生低眉順眼道,「一切不用勞煩大人和將軍操心。陛下說,他會解決好一切問題,安排好諸多事宜,讓你二人順順利利地拜堂成親。」
許隨接過聖旨,沒有被糖衣炮彈侵蝕,反而笑問:「要求是什麼?」
「地方異兵突起,疑似太后留下的後手。」李生聲音聽不出起伏,一張慘白的死人臉讓人心生不安。
「陛下說,希望沈將軍能去解決這個麻煩,徹底斷了太后復仇的希望。」
就像顧昭和之前對太后說的那樣,戀慕之人徹底斷了你的復仇希望,那最後是愛還是恨?
這是要讓太后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公公,麻煩你回去稟告陛下。」許隨微微躬身,「這次鎮壓之行,許隨請求一同前往。」
李生莫名笑了一下:「陛下早知您會如此要求,說如果太師提起這件事,就給您兩個字,不用特意稟告。」
許隨挑眉:「哦?」
李生道:「隨你。」
「隨你……」許隨細細品啄著兩個字,從中察覺出顧昭和的態度,搖頭嘆道,「臣明了。」
李生退下。
「行了,我去找沈燁商量這件事。」
許隨轉頭走向臥房,中途看了眼趴在地上雙目空洞的老頭:「老宋,怎麼不給公公賞金?」
管家麻木地抬起臉,踉蹌起身,從懷裡掏出鼓囊囊的錢袋,眼神空空,呆滯道:「哦……」
對啊,是該給公公賞金。
李生也不推辭,笑納了這一袋子銀錢,望著老人一副深受打擊的表情,他好心提醒道:「太師與將軍相識多年,早已暗中結為夫妻。」
管家恍惚:「哦……」
李生說:「這場婚事情投意合,雙方所願,陛下聖明才下旨賜婚。」
管家啞聲:「哦……」
李生:「您服侍太師大人多年,難道就看不出二人的情誼嗎?」
管家哽咽:「哦……」
李生冷臉扭頭,對身後的小太監說:
「去給這位老人家找個郎中,治治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