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碧蓮眼睜睜地看著林陽逃走,瞬間暴怒無比。
「廢物!給我追!」
「無論如何,必須殺了林陽!」
這一次林陽主動送上門,若是不能將其斬殺,以後就只能硬攻黑風堡才行了。
所以,無論如何她也不能失去這個機會。
此時,林陽正帶著人快速地朝著山林中撤退。
唐震大步衝到林陽身側,呼吸粗重,眼神無比堅定。
「大人,山匪緊追不放,我留下斷後!我帶二十名弩手拖住他們,你們抓緊趕回黑風堡!」
說完便要揮手點人,準備留下來死戰。
「不必。」
林陽猛地抬手攔住他,腳下腳步驟然頓住。
「所有人,立刻轉身,弩箭齊射!」
冰冷的命令穿透夜風。
一眾士卒微微一愣。
但是多年操練早已刻進本能,沒有半分遲疑,立刻旋過身形,紛紛半蹲在地,迅速上弦搭箭。
一排排弓弩對準身後追來的林間通道。
後方窮追猛打的山匪,滿腦子都是追殺截殺,只顧埋頭猛衝,完全沒料到奔逃的對手會驟然回身反擊。
漆黑的林木縫隙之中,密密麻麻的火把光點飛速逼近,嘈雜的怒罵、腳步聲滾滾而來。
「放!」
林陽一聲暴喝。
咻咻咻!
數十支強弩箭矢劃破黑夜,如同黑色暴雨,狠狠傾瀉向追來的山匪洪流。
噗嗤!噗嗤!噗嗤!
沖在最前頭的十幾名山匪根本來不及躲閃,瞬間被弩矢洞穿軀體。
慘叫聲驟然炸開,好幾人直接仰面栽倒在積雪枯枝之上,滾燙的鮮血瞬間浸透腳下白雪。
後面的山匪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輪齊射打懵,沖勢猛地戛然而止。
一地倒地的同伴,讓後方的匪眾下意識停下腳步,慌忙舉盾遮擋,混亂瞬間在隊伍前端蔓延開來。
「該死!他們居然敢回身射箭!」
王碧蓮從隊伍後方擠上來,看見眼前死傷一片,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繼續沖!他們人手不多,射完這一輪,便再無箭矢!」
王碧蓮厲聲咆哮,舉著短匕督促手下繼續往前衝殺。
林陽冷眼望著林間晃動的火光,知道這一輪齊射只能短暫遲滯,根本殺不散對方幾百人的追兵。
「裝填!兩輪射擊之後,立刻撤離!」林陽沉聲吩咐。
士卒飛快彎腰,飛快抽出第二支弩箭上弦。
又是一輪箭雨呼嘯而出,再度帶走十數名山匪的性命。
林間匪眾死傷不斷,可王碧蓮依舊在後方瘋狂驅使,大批山匪頂著傷亡,依舊在不斷往前壓來。
「撤!」
兩輪射擊完成,林陽不再戀戰,大手一揮。
眾人收起弓弩,不再糾纏,轉身再度向著黑風堡的方向全速狂奔。
身後,王碧蓮的怒吼依舊在山林迴蕩。
「不要讓他們跑掉!咬住!死死咬住!」
但這一次,山匪一個個畏懼黑暗中的弩箭,全都陷入了遲疑之中。
一眾山匪攥著刀斧,不敢再不顧一切往前猛衝。
只敢舉著火把,遠遠隔著一段距離觀望,再也不敢貿然突進。
追殺的勢頭,硬生生僵在了林間山道之上。
王碧蓮胸腔里怒火翻湧,眼底滿是戾氣,眼看著林陽一行人借著這個空隙越跑越遠,身影快要消融在沉沉夜幕之中。
到手的機會就這麼白白溜走,她幾乎要瘋掉。
「你們……!一群膽小怕事的廢物!」
她咬牙厲聲呵斥,正要揮動手下,強逼著眾人不顧一切繼續追上去。
身側的李金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蓮姐,不可!」
「你!」
王碧蓮被怒火沖昏神智。
手腕猛地一掙,揚手就是一巴掌,徑直朝著李金的臉面扇了過去。
可李金站在原地,既不躲閃也不抬手格擋,目光沉沉直直盯住王碧蓮的雙眼,語氣冰冷,一字一句開口。
「你這一巴掌扇下來,你的一切可就沒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冰水澆頭。
「啪」的一聲脆響沒有響起。
王碧蓮揮到半空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距離李金臉頰寸許的位置。
指尖甚至都能感受到對方臉上吹來的寒氣。
她胸中的怒火還在翻湧,胸膛劇烈起伏,可那股衝勁瞬間被壓住大半。
王碧蓮並不蠢。
李金這話說得含糊,沒有明說緣由,可其中暗藏的利害,她瞬間便聽懂了。
眼下這些山匪,本就不是真心歸順於她。
之前牛犢慘死,大當家二當家又不在,她靠著威逼利誘,才勉強坐上領頭之位。
手下眾人本就人心浮動,不少人心中尚且存著觀望。
方才兩輪弩箭,死傷不少弟兄,眾匪心中早已生出怯意。
若是此刻她當眾動手責打勸諫自己的李金,旁邊這些山匪全都看在眼裡。
李金在一眾匪眾之中頗有聲望,當眾受辱,必會寒了一批人的心。
到時候,不用大當家二當家回來,她手下這些人手,便會直接分崩離析。
到手的赤雲寨大權,頃刻間就會化為泡影。
夜色中火把搖曳,火光映在王碧蓮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手臂緩緩垂落下來,掌心還殘留著揮扇帶來的發麻感。
滿腔恨意無處發泄,目光死死望向林陽逃走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撤!」
無奈之下,王碧蓮只能咬牙大吼一聲。
山匪盡數退走,山林間喧囂慢慢平息。
一隻夜鳥受了人聲驚擾,撲棱著翅膀衝破夜幕。
掠過高大的林梢,向著一望無際的雪原上空飛去。
黑風堡外,廝殺依舊如火如荼。
三千邊軍輪番猛攻,幾輪血戰打下來,已經折損數百士卒。
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夯土牆下。
溫熱的血水浸透皚皚白雪,在地面匯成一道道暗紅的溪流,凍成一塊塊暗紅的冰殼。
城頭之上,堡內留守的士卒人人帶傷。
木盾布滿密密麻麻的箭孔,不少盾牌直接碎裂報廢。
弩矢消耗大半,投石用的石塊、火油罐也已經所剩無幾。
秦子衿握劍的手掌已經布滿血痕,肩頭被流矢擦傷,衣袍被鮮血浸透。
她靠在冰冷的牆垛邊,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住下方正在重整陣型的邊軍。
沈悠心鬢角散亂,臉上沾著雪沫與血點,嗓音已經有些沙啞:「再擋兩輪,若是再無辦法退敵,城牆怕是就要守不住了。」
城下,馬同臉上布滿寒霜。
六百多條人命折損於此,已經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凶性。
他望著高高聳立的夯土城牆,眼底滿是狠戾,正在調度人手,準備發起最後一輪毀滅性的總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城頭與正面戰場。
無論是攻城的邊軍,還是死守堡壘的黑風堡守軍,沒有一人留意到戰場側翼那一片起伏的雪堆。
沉沉夜色掩護之下,一百道身影,正借著隆起的雪丘作為遮蔽,彎著腰身悄無聲息向前潛行。
腳下積雪被輕輕踩實,每一步都刻意放輕,儘量不發出半分響動。
百人隊伍人人身上披著白布,和四下茫茫雪原融為一體。
領頭之人,正是郭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