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已經把密信的內容告訴了赫連圖,赫連圖會通過郭真的斥候傳回白河原。
只要林陽收到消息,就知道馬東熙的計劃是讓中段第三營後撤三里。
早膳吃到一半,都烈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呼衍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五王子,你今天是不是該走了?末將讓人送你回王都。」
呼衍拓抬頭看他,嘴裡還嚼著一塊麵餅。
他咽下去之後,笑了一下:「都烈將軍這是趕我走?」
「末將是為王子著想,王庭那邊的事,王子還是早些回去處理比較好。」
呼衍拓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碎屑,語氣依舊大大咧咧:「行,那我這就走,都烈將軍不必送了,我自己認得路。」
他說完轉身朝帳外走去,步子不快不慢,但背上能感覺到都烈的目光一直釘在他後心。
出了營門,呼衍拓翻身上了那匹灰馬,催馬朝南面奔去。
他跑出約莫兩里地,拐進一道矮丘後面,郭真和兩名斥候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三人匯合之後沒有停留,沿著來時的路線全速朝白河原邊軍大營方向疾馳。
回到營中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唐寧親自在營門處等著,見呼衍拓平安回來,緊綁的臉色鬆了一瞬。
呼衍拓從馬上跳下來,把密信和班吉給的布包一起交到林陽手裡,把班吉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秦子衿拿到布包之後立刻回到中軍大帳里配藥。
她把殘頁上的配方和之前從毒血樣本里反推出來的成分對照了一遍,很快確定了延命藥的配比。
她一邊碾藥一邊抬起頭,看向站在帳門口的呼衍拓:「配方我拿到了,延命的藥今天夜裡就能熬出來,但完整解藥呢?」
呼衍拓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班吉說完整解藥在王庭御醫手裡,但御醫被大皇子軟禁了。」
帳內安靜了一瞬。
秦子衿手裡的藥杵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碾下去。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低著頭說了一句:「先把能做的做了。」
與此同時,北蠻大營里,班吉正站在都烈的中軍大帳中。
他面對著都烈,語氣平淡地匯報:「五王子昨夜試圖從營東柵欄逃走,被末將攔下,他隨身攜帶的密信被他帶走了,但內容末將已經看過,是馬東熙寫給將軍的。」
都烈眉頭一挑:「他帶走了密信?」
「是。」
班吉點了點頭,「末將懷疑他已經把信的內容傳給了外面接應的人,白河原那邊很快就會知道中段第三營後撤三里的事。」
都烈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幻,最終化為一聲冷笑。
他轉身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封信,遞給班吉:「送去馬東熙營中,告訴他,呼衍拓變節了,讓他按第二套計劃行事。」
班吉接過信,低頭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大帳。
他走出營門之後,拆開信封看了一眼,信上只寫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呼衍拓已變節,歸黑風堡」
第二句是「明日讓全營都知道,唐寧勾結北蠻五王子,意圖獻出白河原」。
入夜之後,白河原邊軍大營的燈火比前幾日黯淡了不少。
糧草雖然搶回來了一批,但營中士氣依舊低沉。
士卒們三三兩兩縮在帳篷里,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話題繞來繞去都離不開那封箭書和馬東熙帶來的那十萬人馬。
巡邏的哨兵沿著營牆來回走動,火光在他們肩頭一明一暗地晃著,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林陽坐在中軍大帳側面的偏帳里,面前攤著那張白河原布防圖,手裡捏著一截炭筆,正在圖上勾畫標記。
唐寧坐在他對面,左臂的布帶今天換過了,是新紮的,繃得比前幾天緊一些,臉色也稍微恢復了一點血色。
兩人中間隔著一盞油燈,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帳布上,安安靜靜地各做各的事。
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了一道縫。
林陽抬頭的時候,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短刀的刀柄。
唐寧的反應同樣快,左手沒動,右手已經摸到了桌角那柄碳鋼短刀旁邊。
但掀簾進來的人沒有殺意,步伐很穩,進來之後反手把帳簾合攏,站在門口沒有繼續往裡走。
班吉。
林陽認得他,馮三章提過這個名字,呼衍拓也描述過他的長相。
顴骨偏高,眼神精明,走路帶風但腳下無聲,是常年做暗線的底子。
班吉站在帳簾內側,目光從林陽臉上移到唐寧臉上,停了一息,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
「我來談一筆交易。」
林陽的手沒有從刀柄上挪開:「說。」
「完整解藥,換你跟我走。」
班吉目光直盯唐寧,語氣平直,像是在報一樁尋常買賣,「解藥配方在王庭御醫手裡,御醫被大皇子軟禁,但大公主的人還能接觸到,只要你跟我走,三天之內,解藥送到白河原。」
帳內安靜了一瞬。唐寧的手指在桌角刀柄上收緊了一下,但沒有開口。
「不換。」
林陽回得乾脆,連猶豫都沒有。
班吉沒有意外,臉上也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之後放在桌角,用指尖壓著推過去。
林陽低頭看了一眼,紙上寫的是邊軍大營的抬頭和兵部轉呈的格式,內容只有寥寥幾行,但每一行都像是淬了毒的釘子。
「馬東熙已經上書朝廷,說唐寧是女子,隱瞞身份混入邊軍,欺君之罪,按律當斬,唐家滿門連坐,這封奏疏八百里加急,已經走了三天,你們就算現在殺了馬東熙,奏疏也追不回來。」
林陽盯著那張紙看了兩息,把它拿起來,折好,收進袖中。
他看向班吉,語氣沒有變:「誰讓你來的?」
「大公主。」
班吉沒有隱瞞,「大公主想要唐寧這個人。」
「呼衍青鸞?」
林陽皺眉疑惑,完全想不透呼衍青鸞突然指名點姓姚唐寧作何?
正在這時,班吉再次丟出一句話。
「並且,我們大皇子也已經傳來消息,要唐寧!」
此話一出,林陽心底的疑慮更深了幾分。
呼衍青鸞要唐寧,北蠻大皇子也要唐寧。
什麼時候唐寧變成了北蠻香餑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