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原本只是來黑市採購一批荒野訓練物資。
江城軍方訓練營下月選拔新兵,正規渠道異獸材料審批太慢。
黑市雖髒,卻能買到軍方帳面不便出現的東西。
他是七品大宗師,邊境退下來的教官,見過屍山血海,也見過高階異獸撕碎整支武者小隊。
能讓他本能停步的人,寥寥無幾。
可就在剛才,那戴黑色面具的青年從身邊走過時。
感知不到半點氣血。
對方的步伐也沒有武者錘鍊的爆發感。
副官見他停下,壓低聲音。
「教官,有情況?」
楚天闊不作聲,轉身看向陸川背影。
陸川也停住腳步。
他感知到了,沒有回頭,手指垂在袖中,靈氣悄然運轉。
七品大宗師。
這層次的武者遠非毒狼能比。
之前李叔的一品氣血曾壓得他無法抬頭,而眼前這人僅是站在那,周圍攤主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川現在才鍊氣一層,真動手,他撐不過三招。
楚天闊目光如炬。
「這位朋友,請留步。」
陸川轉過身,面具遮住表情,只露出平靜的雙眼。
「有事?」
楚天闊向前邁出半步。
「剛才胡同里的事,是你做的?敢在黑市裡面動手,看來你的實力不錯。」
周圍的人立刻低頭,裝作沒聽見。
軍方和黑市互相心知肚明,但有些話不能擺到檯面上。
陸川衣袖微動。
「有狗擋路,隨手教了點規矩。」
楚天闊目光微沉。
一個沒有氣血波動的人,敢在黑市動手,能廢掉毒狼幫的武者,語氣平淡得駭人。
副官聽到這話,手直接摸向腰間。
楚天闊抬手攔住。
「你走的是什麼路線?」
這句話一出,空氣都緊了。
武道時代,所有修行體系都圍繞氣血展開,哪怕精神念師,也有獨特波動可測。
沒有氣血,卻能隔空斷刀傷人。
這意味著新路。
新路代表戰略價值,也代表風險。
陸川靜立原地。
楚天闊也沒指望他全盤托出。
他向前走了一步。
罡氣透體而出,控制得分毫不差,直壓陸川。
周圍攤位的玻璃瓶輕震,幾個低階武者面露懼色,倉皇退避。
這只是試探。
但對三品以下武者來說,足以壓得當場跪下。
陸川體內九轉混元玄功自轉,靈氣在經絡結成屏障,將襲來的罡氣寸寸消弭。
那股力量沉重暴烈,是武道錘鍊到頂點的氣血外放。
若是尋常鍊氣一層修士,未必能輕鬆承受。
可九轉混元玄功不是尋常功法。
它以混元靈氣淬體,內外圓融,專克這種單純壓迫肉身的力量。
陸川靜立原地,氣息未亂。
楚天闊目光一凝。
他只釋放了少部分罡氣,但這股威壓足以讓三品以下武者氣血紊亂。
對方沒有抵抗動作,沒有氣血爆發,也沒有精神念力波動。
罡氣到了他身前三寸,消散了。
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楚天闊收回罡氣,心頭生出忌憚。
他分不清對方是藏得深不可測的老怪,還是某種未記錄的天才。
陸川看了他一眼。
「試探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副官手掌按住刀柄,跨前一步。
「注意你的言辭。」
陸川目光偏轉,掃過副官。
「聒噪。」
副官被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涼,竟半個字都吐不出。
楚天闊抬手示意他退下,語調沉穩。
「朋友,江城最近不太平,你這種人突然出現,軍方不可能當沒看見。」
陸川直視前方。
「我買東西,別人搶我,我還手,就這麼簡單。」
楚天闊看著他。
「如果你願意登記身份,軍方可以保你。」
陸川轉身。
「軍方的保護代價太高,我受不起。」
這句話讓楚天闊默然無語。
武道聯盟不是鐵板一塊,軍方也不是清水衙門。
一個無法檢測的進化路線者出現,被某些機構盯上,後果確實難料。
楚天闊並未反駁。
陸川拎起裝玉石的隔震盒,邁步離開。
「別來惹我。」
副官神情難看,剛要追,楚天闊卻抬手按住他的肩。
「讓他走。」
「教官,他太可疑了,萬一是敵對勢力的人呢?」
楚天闊看著陸川背影,聲音低沉。
「你若追上去,他要殺你,我未必救得下。」
副官僵住。
他是五品宗師,在江城年輕軍官里已算優秀。
可楚天闊這句話,讓他半步不敢動。
陸川穿過黑市出口,回到地面停車場。
夜風吹過,他後背已滲出冷汗。
剛才那人實力強橫。
若楚天闊全力出手,他現在撐不過三招。
鍊氣一層還是太弱。
必須儘快布陣,提升修為。
陸川沒有直接回家,在附近繞了三條街,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攔了一輛無人計程車。
他坐在後排,取下面具,面龐在車窗倒影里透出幾分疲憊。
今晚收穫不小。
十萬聯邦幣,五塊玉石,黑市裡的震懾身份。
但也引來了軍方目光。
楚天闊那種人,絕不會放棄調查。
陸川打開通訊器,切斷定位記錄,又把黑市入口附近的網絡痕跡清理一遍。
這些手段是他過去查特招審核資料學的,算不上頂級,卻能拖延時間。
另一邊,黑市珍寶閣門外,楚天闊仍站在原地。
銀耳釘探子快步走來,把一段視頻遞給他。
「楚教官,這是胡同里的監控片段,黑市管事讓我轉交,您看完就知道為什麼下面人不敢攔他。」
楚天闊接過微型終端。
畫面里,陸川抬指斷刀,隔空抽飛毒狼,又用刀尖釘住百草堂老闆。
過程利落,沒有氣血外放痕跡。
副官越看越心驚。
「這是什麼武技?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武技。」
楚天闊沉默許久。
「不是武技。」
副官抬頭。
楚天闊盯著畫面里的白芒,眼神幽沉。
「武技需要氣血驅動,哪怕宗師隱匿修為,出手必留波動,他沒有。」
銀耳釘探子低聲道。
「黑市判斷,他可能是精神念師變種。」
楚天闊搖頭。
「精神念力切斷合金刀,會留下念力牽引軌跡,他也沒有。」
副官喉嚨發乾。
「那他到底是什麼?」
楚天闊目光深邃。
「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肯定是我們從來都沒見過的。」
未知路線,未知能量,無法檢測,能對一品武者形成碾壓,還能無視他的罡氣試探。
這種人若成長起來,價值不亞於一支特戰小隊。
可如果站到敵對勢力那邊,江城會很麻煩。
楚天闊取出軍用通訊器。
「調取黑市今晚所有入口監控,重點查黑色兜帽、無氣血反應、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性。」
通訊器里傳來回應。
「明白。」
楚天闊補了一句。
「不要走地方執法系統,秘密查。」
副官滿眼疑慮。
「為什麼不通知武道聯盟?」
楚天闊看了他一眼。
「通知了,明天江城就會多十幾撥人搶他,到時候他要麼被逼走,要麼被逼急。」
副官閉嘴了。
楚天闊收起終端。
「還有,查百草堂今晚收購的藥材來源,毒狼幫那邊也問清楚。」
銀耳釘探子連連點頭。
「楚教官放心,毒狼那邊會吐乾淨的。」
楚天闊沒理這茬,轉身往外走。
腦海里仍回放著陸川那一眼。
年輕。
太年輕了。
如果面具下真是一張年輕人的臉,那江城這次出現的,絕不是普通奇遇者。
而是一個會改變武道格局的怪物胚子。
同一時間,陸川已回到西區居民樓下。
他抬頭看向自家那扇亮著燈的窗。
那裡沒有黑市的暗流,也沒有軍方的試探。
只有等他回家的父母。
陸川握緊裝玉石的盒子。
今晚必須布成聚靈陣。
他要在一個月內,把孫澤和背後的人,全踩進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