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七點半,天還微亮,老舊小區樓下聚了不少人。
一輛印有三中校徽的懸浮車停在單元門前,車門打開,劉大海先下了車。
他右手夾著文件袋,左手提著擴音器,身後跟著三名黑衣校衛。
三名校衛腰掛制式氣弧棍,胸口氣血徽章亮著微光,皆是安保處的人。
劉大海掃了一眼圍觀鄰居,嘴角壓不住地翹起。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收幾件訓練服。
他要的是視頻。
孫澤要看陸川跪在地上簽字,要看這個搶過特招風頭的平民被踩進泥里。
江城三中校董會已被孫家打點,王海那邊也點了頭。
只要陸川當眾簽下自願放棄聲明,後面就算鬧到武盟,孫家也能拿這張紙堵住所有人的嘴。
劉大海按下擴音器開關,刺耳電流聲在樓下嗡了一聲。
「陸川,江城三中原高三七班學生,因惡意襲擊校董家屬,擾亂學校秩序,現被取消備考資格。」
圍觀人群安靜下來。
有人認得陸川,知道那孩子成績好,氣血排名也在學校前列。
「陸家那小子不是要保送京華武大嗎?」
「怎麼成了襲擊校董家屬?」
「這事有點怪,陸川平時不惹事。」
劉大海聽見議論,臉上笑意更濃。
他打開文件袋,抽出一疊紙,在空中晃了晃。
「學校通知,陸川必須立刻交回訓練服、教材、武考資料,並簽署自願放棄確認單。」
他說到這裡,故意抬高聲音。
「本人必須下樓,當眾交接,不得拖延。」
三樓窗戶後,周蘭攥緊窗框。
她剛要往外走,陸川已經從臥室出來。
陸建國坐在輪椅上,膝蓋蓋著舊毯子,面龐緊繃。
「小川,我陪你下去。」
陸川看了父親一眼。
「爸,你在樓上休息。」
陸建國大手壓住輪椅扶手。
「他們不是來收東西,是來扒咱家的臉。」
陸川眉頭微動,替父親理了理毯子。
「那就讓他們看看,誰的臉先掉地上。」
周蘭伸手抓住陸川衣袖。
「小川,別跟他們動手,學校的人不能隨便打。」
陸川幫她把鬢邊碎發理好。
「媽,他們今天進不了咱家的門。」
樓道門被推開,陸川走下台階。
他穿著灰外套,身形清瘦,臉上毫無慌亂。
人群中有人低聲喊了一句。
「陸川下來了。」
劉大海抬眼看去,恨意閃過。
昨天電話里那幾句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一個被孫少廢掉氣血的廢物,竟敢對他放狠話。
今天不把陸川按跪下,他在孫澤面前交不了差。
劉大海把確認單甩到地上,紙張落在陸川腳邊,被風吹得翻卷。
「簽吧。」
陸川看著腳邊的紙。
「你讓我簽什麼?」
劉大海舉起擴音器,對著人群笑了笑。
「簽你自願放棄武考,簽你承認自己品行不端,簽你以後不得再以三中學生身份參加任何招生活動。」
人群騷動起來。
「這也太狠了。」
「孩子才多大,真要把路堵死?」
「學校怎麼能這麼辦?」
劉大海冷眼掃過去。
「江城三中的決定,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他轉回頭,聲音壓得更沉。
「陸川,別浪費大家時間,跪下籤。」
陸川緩緩抬眼。
「誰教你的規矩,簽字要跪?」
劉大海笑了。
「你襲擊校董家屬,學校沒讓執法隊抓你,已經給足你臉了。」
他抬腳踩住確認單一角。
「今天你跪著簽,大家還能說你知道悔改。」
陸川還沒開口,樓道里傳來輪椅滾動聲。
陸建國推著輪椅出現在門口,周蘭扶著門框,眼圈泛紅。
「劉老師。」
陸建國嗓音粗糲,卻壓住了樓下所有雜音。
「你是老師,還是孫家的狗?」
這句話落下,圍觀鄰居全都愣住。
劉大海麵皮一抽。
「陸建國,你一個殘廢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陸川目光沉了下來。
陸建國扶著輪椅,胸口起伏。
「我兒子什麼性子,我比你清楚。」
「你們搶了他的名額,還要逼他簽自願放棄。」
「我在邊境軍團打仗那年,孫家那幫人還不知道躲在哪個酒桌底下發財。」
劉大海眼角抽動。
他最煩這種退役老兵。
沒錢沒勢,卻總覺得那幾枚破軍功章能壓人。
可孫澤的話,比軍功章管用得多。
劉大海關掉擴音器,抬手指著陸建國。
「殘廢就該有殘廢的自覺。」
周蘭咬住嘴唇,指甲嵌進門框漆皮。
陸川一步踏出。
「你剛才,叫他什麼?」
劉大海身後三名校衛同時上前,氣弧棍亮起藍光。
劉大海冷笑。
「怎麼,還想動手?」
他體內氣血驟然催發。
二品武師的氣血罡氣從周身湧出,圍觀鄰居胸口發悶,不自覺退了兩步,幾個孩子縮回樓道口。
劉大海享受這種感覺。
他在學校不算強者,可對付一個氣血全廢的學生,綽綽有餘。
「陸川,我今天就替學校教你最後一課。」
「這個世界,像你這種平民,還想翻身?」
他抬手抓向陸川肩膀。
「平民想翻身,也得看誰讓你翻。」
陸川站在原地,沒有退。
氣血罡氣壓到身前,九轉混元玄功在體內輕輕一轉,所有壓力化作散亂熱流。
劉大海手掌落下來,陸川右手抬起,扣住他的手腕。
動作乾淨,劉大海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
「放手。」
「你還敢抓我?」
陸川看著他。
「回答我。」
「你剛才罵我爸什麼?」
劉大海面露狠色,想抽回手。
可他發現手腕被扣得紋絲不動。
那隻手毫無氣血波動,卻沉如鐵箍。
他調動氣血衝擊,手腕處傳來的卻是鑽心劇痛。
陸川五指收緊。
腕骨在掌心寸寸碎裂,連串裂響如折斷枯枝。
劉大海整張臉扭曲變形。
慘叫被硬生生卡在喉嚨里,樓上幾扇窗戶接連推開。
三名校衛僵在原地。
圍觀鄰居不自覺屏住呼吸。
他們看見劉大海膝蓋發軟,整個人跪倒在陸川面前。
他剛才讓陸川跪,現在自己跪了。
陸川鬆開手。
劉大海抱著斷腕滾倒在地,喉嚨里全是破碎的痛哼。
「我的手……我的手……」
陸川低頭看著他。
「劉大海,你的教學確實不錯。」
「這課我學會了。」
他彎腰撿起確認單,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撕開。
紙片被風捲起,落在劉大海臉上。
「江城三中取消不了我的武考。」
「我會走社會考生通道報名。」
「一個月後的武考大比,我會站上擂台。」
劉大海滿頭冷汗,嘴唇翕動。
陸川一腳踹在他肩上,將他踢得滑出數米,砰地撞上懸浮車門。
「回去告訴孫澤。」
「他搶走的特招金卡,我不要了。」
「我要他在武考擂台上,當著全江城的面跪著還回來。」
三名校衛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扶劉大海。
他們是校衛,不是死士。
一個毫無氣血波動的學生,單手廢掉二品武師,這種未知的狠辣讓他們不敢挪動半步。
劉大海抬頭看向他們。
「帶我走,快帶我走。」
三名校衛這才回過神,拖著劉大海上車。
懸浮車啟動時猛地一晃,司機手抖得厲害。
圍觀鄰居緩過神,修車鋪老闆探出頭。
「陸家小子,真能去武考?」
陸川看向眾人。
「能。」
周圍的街坊對視幾眼,緊繃的肩膀漸漸鬆懈。
「去考,別怕他們。」
「小川,好好考。」
陸建國坐在樓道口,眼眶發紅,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周蘭扶著門框,手還在發抖。
陸川回到樓道,蹲在父親面前。
「爸,沒嚇著你吧?」
陸建國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這本事,藏了多久?」
陸川笑了笑。
「還不夠深。」
陸建國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明天去武盟報名?」
陸川點頭。
「明天。」
陸建國看向校車離開的方向,聲音沉下來。
「孫家不會停手。」
陸川站起身,目光落向江城南區。
「那就讓他們繼續送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