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師傅住的小院很僻靜,不比凝玉閣的規模大,只是一個平房小院,院裡種著一棵老槐樹,已經有百年之齡,每到四五月份槐花落下,第一籠熱騰騰的槐花包子總會如約而至,由季師傅親自送往凝玉閣。
簡禾跟老師傅們吃包子的時候,總能透過窗戶看到師父將雕壞的物件一股腦倒給季師傅,讓他修。
季師傅一口包子都沒來得及吃,就開始吭哧吭哧地修東西,半點脾氣沒有。
大黃狗還沒睡醒,耷拉著腦袋趴在顧聞祁腳邊繼續打瞌睡,猛地抖了下耳朵,從地上滾起。
簡禾和顧聞祁剛坐下,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師父,您慢點……」
一隻光裸的腳映入眼帘,慌張的步伐,季知許穿著素白的棉衣,瘦削的面容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
「有沁沁的消息了?」
簡禾和顧聞祁在他下樓的時候已經站了起來,「季師傅。」
楚升在後面給他披上外套,又匆匆去給他取拖鞋。
「不必多禮。」季知許急道:「快說!」
簡禾心下一沉。
她原本還想來這打聽一下師父的消息,一看季師傅的反應,就知道他也在等。
「季師傅,您先別急。」
顧聞祁扶他坐下,「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沁姑姑的事。」
他沒說簡虞沁失蹤,只說有人把她藏了起來,還盜用了她的帳號,模仿她的字跡冒充她。
季知許聽後靠在沙發上,視線深深沉沉,凝視著前方虛無一點。
半晌,他問:「多久了?」
簡禾說:「半年前。差不多在我回來後。」
季知許看了她一眼,從沙發上坐起來,雙手交疊。
他搖搖頭,眸色轉深。
「你出事以後,我就跟你師父聯繫上,那時候她正準備爬吉力馬札羅山,聽說你出事立馬下來了,說要去找你。」
季知許說:「從那之後,我們就失去了聯絡。」
「什麼?」
簡禾猛地一怔,「從那之後?」
「小升,把我放明信片的那個盒子拿過來。」
「是,師父。」
楚升上樓抱下來一個大紙盒,比簡家那個還大,裡面全都是簡虞沁給季知許寄的明信片,比他們收到的要多,話也密。比起簡家收到的大多都是報平安的話,言簡意賅,季師傅這邊就要豐富得多。
簡禾都沒想到,簡虞沁能像寫日記那樣給季知許寫明信片。
「從你出事後,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你師父寄來的明信片。」季知許說。
簡禾和顧聞祁驀地抬頭。
「你們吵架了嗎?」顧聞祁問。
季知許又搖搖頭,「我們經常吵架,但再怎麼吵她都不會拿這個開玩笑,她知道我會擔心她。」
簡禾嗓子眼兒都有些發緊,「您是想說,我出事以後,師父就出事了?可不對啊,簡家收到的那些明信片我看過,是師父的字跡,直到半年前,才換了個人。」
季知許眸光一凝,「但那人不一定知道,你師父每次寄明信片都會給我也寄一份。」
簡禾一怔。
確實,她也不知道。
簡虞沁很少分享自己的事,哪怕是簡禾這個親徒弟,常年身伴她左右,都沒看懂她和季知許到底是個什麼關係。
「您既然早知道師父出事了,為什麼不找呢?」簡禾問。
季知許:「我們吵架了呀。她讓我別管她。」
「……」
簡禾和顧聞祁瞬間無語。
季知許道:「我生氣就生氣了大半年。察覺到事情不對勁,就想聯繫她,但聯繫方式被她拉黑了,我一生氣又是半年。」
「……」
「後來我實在憋不住了,就去西南找她,結果又中了毒,這一病又是一年多。」
「等等!」
簡禾和顧聞祁異口同聲,「西南?您還中了毒?」
「您是去的林城圖家?」簡禾急不可耐,「季師傅,您把話說清楚,別吊我們胃口了。」
季知許靠在沙發上,幽幽嘆一口氣,「今天得把老底揭掉了。」
簡虞沁知道簡禾出事,急著下山,結果從山上摔下去了,傷了腰,行動不便又擔心徒弟,便第一時間聯繫了圖家,想讓圖家幫她找人。季知許知道她受傷已經是她到林城以後了,心裡又急又氣,那口陳年老醋就沒忍住爆發了。
兩個人在電話里大吵一架,隔空對罵,最後給簡虞沁氣壞了,話趕話憋出一句:
「就算圖明南已經娶妻生子,就算他已經死了,我愛的人還是他,不是你。你滿意了嗎?」
季知許也因為這句話,徹底傷了心。
簡禾和顧聞祁坐在旁邊,和季知許身後的楚升一樣,驚得嘴巴都能放進去一個鵪鶉蛋。
誰曾想,清談如水的簡虞沁和風光霽月的季知許,居然也能卷進一段三角戀的狗血愛情戲碼,另一人還是西南林城上一任圖家家主,圖明南?
季知許又嘆一口氣,「等到我把這顆碎掉的心縫縫補補收起來,去林城找她,結果一去就中了毒。」
「誰給您下的毒?」
顧聞祁:「圖家嗎?」
季知許一臉奇怪地看著他。
「圖家給我下毒幹什麼?就算我跟圖明南有點恩怨,那也是我們之間的事,他都死了,我犯不著跟他的兒女過不去。再說我在這行好歹也有點威望,圖湛那小孩對我還是挺尊重的,救了我,給我解了毒,不然我早死了。」
「是圖湛給您解的毒?」
簡禾:「您見過圖湛?還有他的妹妹,圖靈,您也見過嗎?」
「圖湛當然見過,圖靈,還真沒有。」
季知許道:「我當時身中劇毒,危在旦夕,多虧了圖家的解藥。從解毒到能下地走路,就花了很長時間,這期間圖湛也一直幫我找尋沁沁的消息。後來還是楚升他們放心不下,趕了過去,把我從林城接了回來。回來不久,圖家就出事了。」
簡禾和顧聞祁對視一眼。
他們沒想到,繞來繞去,又繞到了圖家。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圍繞著圖家,每當要找一個人,或者查到什麼線索,又指回圖家。
難道姑姑的失蹤,也跟圖家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