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他雙手托著布包,手指頭捏住上面打著死結的麻繩。
稍微一用力。
繩子就被解開了。
陳川順勢把外面的黑布皮往兩邊一掀。
布包里的東西,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這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子。
黑漆漆的,表面上泛著一層冰冷的金屬光澤。
盒子上頭,帶著幾個複雜的旋鈕和撥片。
旁邊還連著一根長長的黑色天線,上面纏著一圈圈的膠皮電線。
……
看清這東西的瞬間。
人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不知道是誰,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電台。」
「沒錯,就是電台。」
「前幾天保衛科從陳富貴家裡搜出來的,跟這個一模一樣。」
「我的老天爺,川子說的沒錯,這鄭國富真的是個狗漢奸。」
屋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村民們激動的大聲呼喊起來。
之前,大傢伙心裡其實還是有些發虛的。
畢竟鄭國富是公社指派下來的村支書,算是國家幹部。
他們這些泥腿子跟著起鬨,把人給按在雪地里,還把家給抄了。
這要是沒抄出什麼真憑實據來。
等鄭國富醒了,往公社裡一告狀,他們這些人全的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麻煩。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電台這東西,可是鐵打的證據。
在這個年代,私人是不可能擁有電台的。
只要這東西一露面,這漢奸和特務的帽子就算是死死的焊在鄭國富的腦袋上了。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
……
剛才還擔心惹麻煩的幾個村民,這會兒腰杆子瞬間硬了起來。
一個個挺直了胸脯,臉上全是狂熱的神色。
「咱們這可是立了大功了。」
「親手抓到了一個潛伏的漢奸,這功勞報上去,上面的獎勵肯定少不了。」
「這下能分著大肥肉了。」
村民們交頭接耳,眼底的興奮根本掩飾不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陳川,眼神里已經沒了剛才的猶豫,全剩下了感激和敬畏。
陳川看著手裡的電台,心裡也是一陣冷笑。
他猜到鄭國富不乾淨。
本來想著能抄出點貪污受賄的帳本,或者是不明來路的金銀財寶。
只要有這些,也能把鄭國富給送進笆籬子。
可沒想到,這老東西竟然玩的這麼大。
直接窩藏了一部電台。
這下好了。
連審問都省了,一顆花生米肯定是沒跑了。
「自己找死,這就怪不的我了。」
陳川在心裡默默的念叨了一句。
他抬起一隻手,在半空中往下壓了壓。
「大傢伙,先靜一靜。」
這句話一出口。
原本吵鬧的屋子,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一樣。
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十號村民全都閉上了嘴,齊刷刷的轉過頭。
目光全都落在了陳川的身上。
畢竟,是陳川最先咬定鄭國富是漢奸的。
也是陳川帶著大傢伙過來抄家的。
現在真抄出了鐵證,陳川在他們心裡的地位,已經無限拔高了。
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插嘴。
陳川看著眾人,臉色嚴肅了幾分。
他沉著嗓子開了口。
「發生這麼大的事,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做不了主。」
「這事兒的報上去,讓上面派人下來查。」
「漢奸的事,容不的半點馬虎。」
這番話音落下之後。
村民們先是看了鄭國富一眼,之後又互相看了看彼此。
他們紛紛點頭。
很快就在心裡統一了意見。
「川子說的對,這事咱們管不了,的讓公社的保衛科來處理。」
「川子,你腦子活泛。」
「你說咋干,咱們大傢伙都聽你的。」
幾個年長的村民帶頭表了態。
經過陳富貴這一檔子事,今天又親眼看著陳川三言兩語就把新上任的鄭國富給拉下了馬。
村里人現在看陳川的眼神,已經完完全全變了。
以前,大家只覺的他是個有點蠻力的下鄉知青。
可現在,這眼神里下意識的帶上了幾分敬畏。
能接連扳倒兩任村支書的人,陳川是獨一份。
此時的陳川,就是他們心裡的主心骨。
陳川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指哪打哪。
……
陳川也沒有推辭。
這個時候,他必須的站出來主持大局。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院子裡還躺在雪堆里裝死狗的鄭國富。
語氣果斷的吩咐道。
「你們幾個,去找根結實點的麻繩。」
「先把這個漢奸給綁了。」
「手腳都捆死,嘴也給他堵上。」
「派幾個壯實的人,給我看嚴實點,千萬別讓他給跑了,也別讓他尋了短見。」
「這電台是證物,我帶著。」
「我這就騎車去縣城,去保衛科叫人。」
話音剛落下。
村民們立馬行動了起來。
幾個漢子趕忙跑進院子,從牆角翻出了一條粗麻繩。
他們一擁而上,按著還在暈厥的鄭國富。
像捆豬一樣,把他的手腳死死的反剪在背後。
綁了個結結實實。
還順手抓了一把沾著泥水的破布,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裡。
然後像扔麻袋一樣,把他扔在了牆根底下。
收回目光後。
陳川拎著裝電台的布包。
大步走出了屋子。
他剛走出人群,一個嬌俏的身影就從旁邊跟了上來。
正是周雪晴。
她剛才一直躲在外面,看著陳川在裡面指揮若定的樣子。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全是不加掩飾的崇拜。
這個男人,不僅替她擋住了災禍。
還輕描淡寫的就把這個想要害她的壞人,直接送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種強大的安全感,讓周雪晴的一顆心,徹底拴在了陳川的身上。
「陳川。」
周雪晴小步跟在陳川身後。
她仰著白淨的小臉,聲音軟糯的問道。
「去縣裡路這麼遠。」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啊。」
陳川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周雪晴這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伸出手。
直接落在了周雪晴的腦袋上,輕輕的揉了兩下。
「啊。」
周雪晴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這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院子裡還有這麼多村民看著呢。
她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像是熟透了的紅蘋果。
「別鬧。」
周雪晴趕忙伸出小手,在陳川的胸口上輕輕推了一下。
身子不安分的扭動著,想要掙脫出來。
可是她這點力氣,哪裡推的動陳川。
陳川不僅沒鬆手,反而胳膊一收,把她摟的更緊了。
直接讓她整個人都貼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用你跟著。」
「外面這大冷天的,風跟刀子似的。」
「我可舍不的讓我媳婦跟著我出去吹冷風受罪。」
「乖乖的。」
「回家去等我。」
這句媳婦,直接把周雪晴的心都給叫化了。
她的臉更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但心裡卻是甜滋滋的。
她不再掙扎,順從的點了點頭。
「嗯。」
「這你路上慢點騎,注意安全。」
……
陳川笑了笑,鬆開了手。
他帶著周雪晴,先回了一趟自己家。
屋子裡早就燒好了熱炕。
陳川把周雪晴安頓好。
又從柜子里拿出了一塊,昨天從空間裡弄出來的野豬肉。
交到了周雪晴的手裡。
「外面冷,你就在屋裡待著,哪也別去。」
「把這肉切了,自己燉點肉吃,補補身子。」
「等我去縣裡把事情辦完就回來。」
周雪晴看著手裡這塊沉甸甸的肥肉,乖巧的點了點頭。
囑咐完周雪晴。
陳川這才拎著裝電台的布包,轉身出了屋子。
他來到院子裡,跨上了這輛嶄新的偏三輪自行車。
把布包扔進旁邊的車斗里,朝著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