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
就像是一把大錘，狠狠的砸在了張主任的心尖上。
砸的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張主任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作太大，膝蓋直接磕在了辦公桌的邊緣。
桌子被撞的發出一聲悶響。
連帶著他手裡端著的搪瓷茶缸，也是猛地一晃。
滾燙的茶水直接從缸沿上溢了出來。
嘩啦一下。
全都潑在了張主任的手背上。
這可是剛從爐子上拎下來的開水。
可是。
張主任就像是沒感覺一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雙眼死死的盯著陳川。
呼吸急促，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如果陳川說的是真的。
如果這事兒真的跟他猜測的一樣。
這這可是破天荒的大功勞啊。
前幾天，他剛親手把陳富貴這個老牌漢奸送進大牢。
這通報嘉獎的文件還沒下來呢。
現在，陳川竟然又給他送來了一個。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直接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東西在這裡了。」
陳川伸出手。
手指捏住桌上這個黑布包的拉鏈，直接往兩邊一扯。
剛才在下面幹事這沒打開的布包，此刻完完整整的敞開了。
這個黑漆漆的，帶著天線和旋鈕的鐵盒子。
赫然出現在了張主任的視線里。
陳川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抓了個狗漢奸。」
「這是從他屋裡的熱炕洞裡，硬生生摳出來的。」
「鐵證。」
轟。
看著桌上的電台，聽著陳川嘴裡說出的狗漢奸三個字。
張主任腦子裡的最後一絲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他的猜測被徹底證實了。
張主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真的是電台。
真的是漢奸。
這下子，算是徹底坐實了。
……
張主任興奮的簡直不知道該把手往哪放了。
他在辦公桌後面來回踱著步。
兩隻手用力的搓弄著，手背上被開水燙紅的這一片，這會兒才隱隱作痛，但他根本顧不上。
他這心裡頭，就像是燒開的鍋一樣，咕嚕嚕的直冒泡。
這才剛抓了陳富貴幾天啊。
這就又有人主動送上門來。
一個公社，連著揪出兩個潛伏的特務。
這是多大的政績。
有了這份功勞墊底，自己這保衛科主任的位置，算是徹底坐穩了。
別說是坐穩。
就算是他想原地踏步，上面也的硬拉著他往上升遷啊。
想不升官都難。
「好啊。」
「太好了。」
張主任激動的手舞足蹈，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嗯。」
看著張主任在這興奮的找不到北。
陳川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可沒功夫陪著張主任在這兒瞎樂呵。
村里人多嘴雜的，情況現在可不容樂觀。
「主任。」
「先別急著高興。」
「這事兒還沒完呢。」
「這漢奸叫鄭國富，是公社剛派到我們的新支書。」
「現在人是被我聯合村民給拿下了。」
「也捆結實了，扔在牆根底下凍著，一時半會兒是跑不掉。」
「可是。」
「這村子裡現在可是圍著幾百號人。」
「場面亂的很。」
「這鄭國富既然是個潛伏的特務，誰敢保證他在村里就沒有同夥。」
「要是他在暗處還有接應的人。」
「趁著咱們在這耽擱的功夫，有人暗中搞事。」
「把人給放了，或者是直接來個殺人滅口。」
「到時候，你這煮熟的鴨子可就飛了。」
遲則生變。
陳川把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明明白白的擺在了張主任的面前。
「主任。」
「去晚了，要是出了岔子，這大功勞可就變成了大麻煩。」
「咱們的抓緊。」
……
聽到陳川的提醒，張主任腦門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陳川說的太對了。
真要是出了意外。
活漢奸變成了死漢奸，或者讓人給跑了，這他張某人可就的吃不了兜著走了。
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他這個保衛科主任比誰都清楚。
現在是一分一秒的時間都不能耽擱。
張主任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凝重和肅殺。
他猛地點了點頭，語氣堅決。
「陳川，你提醒的對。」
「不能耽擱。」
「我這就去院裡叫人。」
說完。
張主任連軍大衣都沒顧上穿。
他直接轉過身，大步流星的沖向辦公室的房門。
一把拽開木門，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外面。
風雪依舊肆虐。
院子裡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脖子。
張主任深吸了一口氣，對著下面寂靜的大院，發出了一聲洪亮的咆哮。
「都踏馬別瞌睡了。」
「保衛科全體都有，馬上給老子滾出來。」
「立功的機會來了。」
立功的機會。
這五個字，對於保衛科的這些幹事來說，簡直比過年發肉票還要管用。
原本安靜的大院，瞬間就像是被捅了馬蜂窩一樣。
徹底沸騰了。
「砰砰砰。」
一樓和二樓的各個房門，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粗暴的撞開。
一個個穿著軍大衣，戴著棉帽子的保衛科幹事。
嗷嗷叫著，從屋子裡沖了出來。
一聽到立功，這些人全都是兩眼放光，睡意全無。
「主任。」
「什麼立功的機會，人在哪呢。」
「是不是又有特務落網了。」
「主任，上次去抓漢奸，我正好沒去成。」
「這回說什麼也不能把我給落下了。」
「我必須的去。」
「對，咱們都的去。」
「算我一個。」
……
院子裡吵吵嚷嚷的。
越來越多的工作人員從屋裡匯聚到院子中央的雪地上。
大傢伙你一言我一語，生怕自己跑慢了，搶不到這份功勞。
張主任站在二樓的走廊上。
看著下面這群如狼似虎的手下。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要的就是這個士氣。
今天這事兒，主打的就是一個有福同享。
立功的事，人人有份。
誰也不能落下。
張主任抬起手，往下虛按了一下。
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都給我安靜。」
「都給我集合好了，準備出發。」
命令一下達。
院子裡的幹事們立馬像打了雞血一樣，轟然應諾。
人群瞬間散開，跑向武器庫和車庫。
張主任沒有再去理會外面吵吵鬧鬧的手下。
他扭過頭，大步走回了辦公室。
……
辦公室內。
陳川已經把電台重新用黑布包好。
正坐在椅子上等著。
張主任走進來，從衣帽架上摘下自己這件厚實的軍大衣，披在身上。
又把掛在牆上的配槍取下來，熟練的別在腰間的皮帶上。
整理好裝備。
張主任看向陳川，語氣急促。
「陳川。」
「人齊了。」
「咱們走著？」
陳川站起身。
他將這個裝著電台的布包提在手裡。
看著全副武裝的張主任，滿意的點了點頭。
「走。」
沒有任何廢話。
陳川上前一步，率先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