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搖了搖頭。
「我也想過。」
「這半個月陛下天天愁眉不展。」
「她身邊的女官說,陛下這半個月都沒睡過一次完整的覺。」
「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沈武安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算了,派個外人來,誰知道他心裡想什麼?」
「這種事情還是咱們自己人牢靠。」
他轉過頭看向林凡。
「眼下鏢隊那邊也算搭上邊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林凡沒有回答。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沈千秋說的話里。
陛下半個月沒合眼。
為什麼會讓她這麼耗神?
不知怎的,他心裡說不上來的煩悶,像是有什麼大事正在緩緩醞釀著。
他打定主意,先把手裡的活清了,然後想辦法找找永熹公主。
她是陛下的妹妹,宮裡之事,她比別人知道得多。
正盤算著,他的袖子突然被拉了一下。
「林凡,我們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一聲不吭?」
他抬頭,發現兄妹二人都在看他,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世子爺,我是有事情在想,分神了。」
「要不你再說一遍?」
沈武安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
林凡才把自己心中想到的章程一條條擺了出來。
宮裡,御案上的奏摺堆得兩尺高。
東方鐵心批完手裡最後一本,長長吐了口氣。
她把筆扔在一邊,仰著身子。
一旁的女官月華瞧她面色不對,上前半步。
「陛下可是哪裡不舒服?」
「要不要奴婢去請太醫來瞧瞧?」
東方鐵心搖了搖頭,一隻手扶在額頭上。
「我這老毛病了,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這會兒只是有些乏,你先來替我按按頭。」
月華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伺候陛下這麼多年,她清楚主子的脾氣。
主子不肯的事情,旁人勸多少都沒用。
她繞到椅子後面,抬手按起太陽穴。
不多時,一個女官秋月踏進了殿門。
她手裡托著一個碗,進門一看陛下的樣子,眉頭先皺了起來。
她朝月華遞了個眼神,月華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秋月的眉頭皺得更緊。
她端著藥走到御案側,聲音壓得很低。
「陛下,李太醫送來的藥到了,喝了先歇一歇吧。」
東方鐵心睜開眼,那藥黑乎乎的,一股苦氣。
她從來就不愛喝這東西,可如今這身子由不得她。
她端過碗,仰頭一飲而盡。
兩個女官看著她,並排站著。
眉頭都皺著,心裡齊齊嘆了口氣。
藥一下肚,那股困意就涌了上來。
這毛病,前幾天喝藥的時候就有。
她遣人問過太醫,太醫說這是常事。
陛下心裡事情太多,長期憂思才有這症狀。
她聽了也信了。
太醫那可都是各地醫道大家,很少出錯。
這一信,就把這毛病放下了。
她把空碗放回托盤,起身走向臥室。
再睜眼,已是傍晚。
初春的天黑得特別早,窗外早就沒了光。
殿裡很安靜,月華秋月都不在。
她撐著床沿坐起,額角一陣陣鑽心地疼。
抬手按了好一會兒,腦子才慢慢清醒。
她低聲喚了一聲月華,推門進來的卻是秋月。
「陛下醒了。」
她點了點頭,看著秋月替她倒茶,心裡察覺有些不對勁。
「怎麼是你伺候我?月華呢?」
秋月聞言頓了一下,那神情說不清是什麼。
東方鐵心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這些日子勞神得厲害,記不起這些瑣事,也是常有的。
秋月把茶遞到她手裡,又替她整了整衣領。
「陛下莫不是忘了,前幾天你打發月華出門去採買東西。」
「她如今這個點都已經出去了,昨個也是這樣。」
東方鐵心送到唇邊的茶盞停住了。
她抬眸盯著秋月,秋月被她看愣了。
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可細細一番琢磨之後。
又沒察覺到自己哪裡說錯了。
東方鐵心怔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哦,是有這麼一樁事。」
「朕近來忙,忘了。」
秋月點了點頭,又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陛下這一覺睡得可好?」
「最多再有一刻鐘,月華就該回來了。」
「陛下睡了一下午,用些膳吧。」
東方鐵心應了。
御膳房很快把菜送來,一點點擺滿桌面。
她吃得不多。
膳食一撤,人就坐在書桌後頭。
這些天的奏摺,她都沒怎麼批。
桌案上壘著一大堆,地上還散著許多。
她一本本翻著,眼神飄向一邊時,手頓住了。
下一刻,毛筆被她重重拍在桌案上。
砰的一聲,極其清脆。
跪在地上的秋月和剛剛回來的月華兩人齊齊一抖。
彼此對視,都看出了眼底的驚慌。
前些日子,陛下為邊關的事情煩著。
邊關一鬧起來,百姓成群結隊聚在城下抗議。
陛下派了大臣去安撫,安撫了半個月,一點用都沒有。
可這話誰也不敢私下議論。
如今看陛下這樣,她們才明白,這種事情不但沒好,反而鬧大了。
果不其然,東方鐵心冰冷的聲音響起。
「這些人好大的膽子,在邊關召集百姓。」
「他們想幹什麼?難不成想造反?」
東方鐵心盯著這本奏摺看了許久,又深深吸了口氣。
「月華,你立馬去一趟國公府,把沈千秋給朕找來。」
「就說朕有急事,要立即見她。」
月華應了一聲,把話記牢,推開門,一頭沖了出去。
此時的沈府,飯剛上桌。
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炭火上架著燒烤。
下人們把提前切好的羊肉一塊塊擺上去。
肉都是提前醃過的,一烤起來那香味便久久不散。
林凡吃得滿嘴是油。這羊也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一點膻味都沒有。
他兩世為人,還是第一次吃到這樣的。
一邊嚼,一邊心頭起了念頭。
這年頭的人吃的都是真材實料。
會吃的人少,能吃的人多。
行商走道的人,路上吃什麼最省事?
乾糧,硬餅子,醃肉又沒法帶。
要是有一家鋪子專做現成的。
買回去熱一熱就能吃。
賣給跑商的人,賣給隨軍的人。
那生意能做多大?
他心裡算著帳,筷子沒停。
吃得正興起時,膳廳的門被推開。
一個小廝匆匆忙忙跑了進來。
「公子,小姐,姑爺,宮裡來人了,是月華女官。」
「說有要緊事見小姐,人正前廳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