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完美的靈魂，破碎的人生
陳卓安進門後不久，鍾衍書的父親鍾雲就從病房裡走了出來。
鍾雲的表情很複雜，他努了努嘴平復好情緒後，說：「王老師，這是您母親吧？」
王葒：「鍾叔叔，我可以進去了嗎？」
鍾雲伸右手攔了一下，然後再伸左手撓頭：「王葒，這位妹子，我們可不可以換個地方聊一下？」
王葒：「鍾叔，我想要進去。」
鍾云：「王老師，我們鍾家雖然窮，但也是有志氣的。我和他媽，包括鍾衍書，都是清清白白地做人。」
「說實話，小葒，如果昨天不是你的話，鍾衍書估計就是凶多吉少了，這是你對我家的恩情。」
「但我們不能恩將仇報。」
「早上，查房的時候，醫生就說了，鍾衍書的股神經在外傷中就損傷了！」
「當時情況緊急，並未第一時間進行處理，估計？」
「鍾衍書他考慮了很久。」
「王老師，鍾衍書他不想耽擱你，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男人嘛，成年之後，自己的事情就得自己一力承當。
王葒捂著嘴：「叔，我想見他一面都不行嘛？」
鍾雲冷著聲音說：「王老師，與其後面我兒子再受傷，不如現在就斷得乾脆一點。」
「我們也是講道理的。」
「妹子，對不起啊————」鍾雲再看向了王葒的母親郭萍。
郭萍的內心很糾結。
一方面，她確信了不太好的消息。這個鐘衍書，神經損傷了，以後即便是治好了，估計也得留下跛行的後遺症。
另一方面，她不想讓自己的女兒承受什麼輿論壓力」！
鍾衍書那是救人受傷的啊，現在的王葒就直接和他斷了，就算是鍾衍書提出來的，那外人怎麼看？
「鍾大哥，王葒和鍾老師是處著的對象，再不濟也是同事，同事之間，關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要不，辛苦您再問問鍾老師的意見？」
「小葒真的挺擔心的。」郭萍給了個折中的法子。
鍾雲點頭：「那我再去問問吧，現在這麼決定，的確對王老師不好。」
鍾雲是個實在人，他不想道德綁架，更不希望王葒被另類」的道德綁架！
鍾雲再進門後，給鍾衍書說了事情的緊要，鍾衍書倒是答應了。
王葒與郭萍進到了病房裡後，陳卓安正在交代病情：「鍾衍書，你目前的情況，大抵就是如此了。」
「目前生命體徵平穩，但有神經損傷。」
「這樣的神經損傷，療效非常不確切，以後大概率會並發下肢的感覺、運動功能障礙。」
「我們當醫生的沒辦法，第一時間只能想著救命，治病的事情，可能需要二期再進行處理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陳卓安也颳了王葒一眼，並未避諱：「目前來看，功能障礙主要是彌布於雙下肢的活動和感覺。」
「大小便的功能並未受到明顯損害。」
「而且，因為是開放性的損傷，術後並發感染、腹膜炎的概率也極大。」
「這種感染一旦發生，可能會繼發膿毒血症、敗血症、菌血症等極端情況。」
「這些都是醫療固有風險，沒有任何人可以完全將其避免。」
「如果你想的話，你可以在病情平穩後，聯繫更大的醫院去進行進一步診療。」
鍾衍書強行偏頭不去看王葒，沙啞地回道：「好。」
他的嗓子啞，不是哭啞的，而是插管子傷到了會厭！
但發出來的聲音，和哭啞沒啥區別。
王葒呆呆滯滯地坐著，完全亂了分寸。這一切，和她預想中的事情完美錯開。
她預想的未來，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的。
「其他沒什麼，你雙手是沒問題的，簽個字吧！」
「或者，你讓你父親代簽也行！」
鍾衍書：「沒關係，陳醫生，我自己簽字！」
鍾衍書大筆一揮，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後，便道：「陳醫生，還有其他的事情嗎？沒有的話，我想休息一會兒了。」
陳卓安：「暫時沒有了，等會兒護士會過來給你打吊針。」
「目前的話，你還是需要臥床休息，避免下床，這是需要有家人陪護的。」
陳卓安離開後，鍾衍書拉過了枕頭，把自己埋了起來。
王葒與鍾衍書確定關係還沒多久，因此稱呼客氣：「鍾老師。」
鍾衍書的雙肩在抖：「王葒，你走吧！」
「我現在已經廢了，早上的時候，我差一點就拉褲兜里了。」
「你先走吧，我們手機上聊，我想休息一下。」
救人很高尚，沒有人敢說他救人不對，那畢竟是兩個孩子。
除了鍾衍書自己。
但是，目前的現實，卻讓鍾衍書內心承受著無盡的煎熬。
他是一個體育老師，雖然目前高升去了行政。
但如果雙下肢廢掉了，癱瘓了，那麼他大概率就是「掛職」崗位了。
鍾衍書不會被退職處理，因為他是救人的英雄」！
但英雄這個標籤，也不能讓他恢復健康。
可以預想，如果兩條腿都不能動，自己連拉個屎都需要有人服侍————
這樣的人格丟失？
是鍾衍書接受不了的，他喜歡王葒，所以絕對不希望這樣的鐘衍書把王葒套牢。
夫妻尚是同林鳥。
情侶關係。
誰都不欠誰的。
王葒還要說點什麼，她母親郭萍就說：「鍾老師，那你先休息，到時候你給王葒發視頻聊吧。」
「你先休息好。」
「別有心理壓力。」
鍾衍書沒有把枕頭拿開。
隔壁床位的病友和家屬，也都一直沒說話。
現在的情緒，就只有鍾衍書一個人可以消化得了。
王葒和郭萍離開了很久，鍾衍書才拿開了自己的枕頭。
他的雙眼全是血絲：「爸，沒關係，腿沒了還有手。」
「我在網上看到，有人只是用雙手，都可以走！」
「大不了，以後我就一直拄著拐杖，也能生活的。」
對王葒，他可以果斷捨棄斷離。
但對父母，他覺得自己虧欠很多。
首先，就沒有珍惜好父母給他的最健康的身體。
其次，以後自己還要靠爸媽來收拾自己的個人問題。
大概率是很久很久。
鍾雲其實心情也很複雜，但此刻，他也只能驕傲地拍了拍鍾衍書的肩膀：「我兒子，純爺們兒！」
「這輩子值當的！」
鍾衍書只是勉強地笑了一下，難說開心或者格外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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