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霍爾伯爵為子女發展的憂慮讓人感動。」
「唉,這個世界上又有哪個父母不為自己的孩子擔憂,操心的呢?」伯爵夫人幽幽嘆了一口氣,「所以,當決定讓他待在貝克蘭德後,我們才猛然意識到阿爾弗雷德的年紀已經不小,也是該成家的年紀了。」
「伯爵夫人!」貝爾薇拉立馬嚴肅起身,「您應該知道我剛才喪夫不久,請原諒我無法立馬投身到一段新的感情中去。」
「您誤會了,貝爾薇拉。」伯爵夫人笑著解釋道:「我給您說這些並不是想要強迫您立馬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只是想要讓您和阿爾弗雷德認識一下。彼此了解了解,這也有助於您走出過去婚姻的陰霾不是嗎?」
貝爾薇拉無奈了,這就是魔女途徑的威力。
當你走上這條超凡之路後,註定會招惹數不清的是非與感情,昨天貝爾薇拉在舞會上散發的魅力太過吸引眼球。
以至於伯爵夫人在知道貝爾薇拉是已經結過婚的身份,都願意將自己的二兒子介紹給貝爾薇拉。
貝爾薇拉猜測假如自己的假身份是個未出閣的少女的話,伯爵夫人恐怕都願意將繼承家業的長子介紹給她。
魔女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不過,貝爾薇拉也有自己的計劃。
阿爾弗雷德·霍爾在戰場上意外負傷提前回到貝克蘭德,這明顯不符合原著劇情。
在東拜朗的戰場上,阿爾弗雷德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霍爾家的上校。
看看自己能否問出些什麼。
「既然夫人您都這麼說了,如果我再拒絕就是失禮了。」
伯爵夫人喜上眉梢,連忙起身轉入後門將早已等待許久的阿爾弗雷德領了出來。
「母親,您也太過強迫別人了。」
臉色蒼白的阿爾弗雷德神情有些尷尬。
昨日舞會上,他在二樓看到貝爾薇拉婀娜的舞姿,注意力不由得牢牢被吸引。
在其他家族的權貴們不停向自己敬酒時,他的目光卻是磁鐵吸住一般。時不時的偷偷注視著遠處和奧黛麗待在一起的貝爾薇拉。
可是內心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他竟然一時沒有勇氣上去搭話,邀舞。
只得在宴會結束後向自己的母親詢問貝爾薇拉的身份。
誰知道母親看到平時對其他女性絲毫不感興趣的他,今天破天荒地問起貝爾薇拉後。
母親立馬喜沖沖地說:「你別急,一切我來安排。」
在母親幾乎是半強迫的安排下,才有今天這麼一出。
「咳咳,你們聊。」伯爵看著尷尬站在自己旁邊的二兒子,連忙把他按坐貝爾薇拉對面,「我想起我還有些事情沒做。」
說罷,急匆匆地轉身離去。
偌大的臥室內一時就剩貝爾薇拉和阿爾弗雷德二人。
「希望您見諒,我平日在軍隊裡很少有機會接觸別的女子,所以母親才會顯得分外急躁。」
阿爾弗雷德坦誠地說道,多年從軍生涯已經將他的性格磨礪得勇武果決,即使是現在尷尬地讓他想要鑽進地縫裡,他還是如實相告。
「您如果感覺不適,我現在送您離開。」
「呵呵,不會。我倒是對阿爾弗雷德上校在東拜朗的從軍生涯分外好奇。」貝爾薇拉手持摺扇掩面輕笑,「國王經常說你們在東拜朗為國家而戰、榮耀而戰,能告訴我軍隊在東拜朗做些什麼嗎?」
剛活絡起來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阿爾弗雷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後開口說: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只不過是一直在打仗,我們不是和東拜朗的土著打仗,就是和因蒂斯共和國、佛薩克帝國打仗。為了搶奪地盤打仗,為了爭奪資源打仗。」
「為國家開拓領土、傳播文明,這是必須的。」貝爾薇拉說著符合她這個身份和認知能說出來的話。
傳播文明?
阿爾弗雷德突然有點想笑,待在魯恩的公民每天從報紙上看到王國的軍隊今日攻占了多少土地,明日擊潰了多少負隅頑抗,不肯開化的土著的新聞後無不驕傲地挺起胸膛。
剛開始阿爾弗雷德也是這麼想的,他懷抱一腔熱血來到東拜朗參軍。自以為是為國家、公理、正義而戰。
只是在踏上東拜朗這片陌生的土地後,他才發現那些報紙上說的不過都是些騙人的鬼話。
他們這些懷抱理想來到這裡的軍人們,充當的不過只是強盜罷了。
他們這一群穿著靚麗軍裝的強盜,一邊唱著凱旋的軍歌,一邊端著武器衝進這輩子都和你毫無瓜葛的陌生人家中把他們洗劫一空,將反抗者屠戮殆盡。
最後他們懷抱著搶來的財物和哭泣的女人,大聲歡呼道我們在傳播文明。
阿爾弗雷德想要反抗,但他不能。
他背後背負的是整個霍爾家族,無數人盯著霍爾家族的繁榮。像饑渴的狼群眼冒紅光,伺機等候,等候霍爾家族從魯恩的頂層墜落,然後一擁而上分食血肉。
他只能忍耐,當他踏上這條超凡之路,擔任起家族的保護者的身份後,他就沒有任性的資格。
所幸,他還有的選。
他幾乎不參與到東拜朗的土著人的戰鬥中去,他只參與和因蒂斯共和國等列強國家爭奪領土資源的戰爭。
就這樣在自我欺騙的日子裡,不知不覺他已經是序列五「懲戒騎士」了。
「您是怎麼在戰場上負傷的?」貝爾薇拉好奇問道,淡紫色的瞳孔散發莫名的光暈。
「那時是突然有東拜朗的土著有預謀的衝擊我們海軍基地的海港。」
「他們是想做什麼嗎?」
「誰知道他們想做什麼,只是口中不停喊著把我們的孩子還…………」阿爾弗雷德猛地頓住,一股攝人的壓迫感從他身體內散發出來。
他突然回頭直視貝爾薇拉,確實只看到一雙無知好奇的眼眸。
阿爾弗雷德頓時感覺乏味異常,這個昨天將他牢牢吸引的女人,現在讓他感覺是那麼無知、愚蠢。
「十分抱歉,我有點累了,今天就讓管家送你回去吧。」阿爾弗雷德說完絲毫不理會貝爾薇拉,獨自離去。
而一直在旁邊偷聽的伯爵夫人趕忙出來對貝爾薇拉,行禮致歉。
「真的不好意思,貝爾薇拉,阿爾弗雷德剛才從戰場回來沒多久,可能是剛才的話題刺激到他了。」
「沒事,我理解。堅毅的戰士回到家鄉是被允許表露出些許脆弱的。」
「啊,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我越來越喜歡你了。」伯爵夫人歡喜地拍掌道
「那今日就先不叨擾了,明天我再來指導奧黛麗的課程吧。」
「好的,後續就有勞您了。」
貝爾薇拉虛提裙擺,頷首行禮後,轉身離開了霍爾伯爵府邸。
………………
阿爾弗雷德獨自向父親的書房走去,腦海回憶著那一晚海港的情景。
那一夜,數以千計的東拜朗人手持收割莊稼的農具,沖向全副武裝魯恩軍隊。
在密集的槍炮聲下,那些老實本分的東拜朗人像是被鐮刀割過的麥子一片片倒下。
在一邊倒的屠殺面前,這些東拜朗的農民卻悍不畏死瘋了似的沖向海港的軍艦,似乎那裡藏著什麼比他們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阿爾弗雷德在上將的命令下,只得開槍還擊。
最後,他將槍口對準一個女人。
「停下!放下武器!」阿爾弗雷德用都坦語大喊。
而那女人恍如未聞,只是手持農具,步履蹣跚的沖向阿爾弗雷德。
「我說停下!否則我開槍了!」阿爾弗雷德繼續用都坦語大喊,希望呵斥住女人。
海港高塔那亮得幾乎白晝似的燈光掃過女人,阿爾弗雷德看清了她的面貌。
皮膚黝黑,樣貌普通,只是一個東拜朗隨處可見的莊稼農婦。
阿爾弗雷德的手顫抖了起來。
那女人早已身中數槍,腹部流出的血液將亞麻色的粗布衣裳染的通紅。
女人蹣跚的走到阿爾弗雷德面前時已經油盡燈枯,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啪!
阿爾弗雷德甩掉手中的左輪手槍,小心的抱住了渾身是血的農婦。
「堅持住,我馬上給你叫醫生。」阿爾弗雷德聲音止不住的發顫,他知道這個女人馬上就要死了,但他還是想要騙自己。
「求……求你……」農婦氣若遊絲,用著蹩腳的魯恩語說道:「把……我……的女兒……還……還給我。」
他意識到了,這個農婦是一位母親,她來這裡只是要找回她的孩子。
「會的!我會的!我答應你會把你的女兒還給你的!你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告訴我!」阿爾弗雷德像是抓住了某種救命稻草一般,他嘶啞地說著,仿佛哭了一般。
「她……叫…………」農婦頭顱無力地歪在一旁,雙眼無神的看著阿爾弗雷德身後那像山一樣的軍艦,棕黑色的瞳孔漸漸渙散。
她最後沒有說出她女兒的名字。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明了她女兒所在的地方。
阿爾弗雷德輕輕將這位母親身體放平,緩緩合上徹底失去光彩的雙眼。
他沉默的向軍艦走去。
這一次他騙不了自己了。
噔!噔!噔!
阿爾弗雷德站在父親書房門前沉默良久,在恢復好情緒後敲響房門。
「進來。」
阿爾弗雷德推門而入,他的父親霍爾伯爵端坐在椅子上。
「安排兩位家主的事情有線索了。」
「那晚在軍艦偷襲重傷我的人是誰?」
霍爾伯爵沉默許久後開口說道:
「軍情九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