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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過往

2026-08-25 02:13:31 作者: 牧野之雪

  頭髮還沒有擦乾,孟嬋玥便睡了過去。雲煙手裡的動作更加輕柔,春杏悄悄退了下去。

  子夜時分,鎏金燭台上的燭火靜靜地燃燒著。紗帳垂得嚴嚴實實,將床榻上的人影裹在一片朦朧的光影里,本該是安睡的時辰,床榻上的孟嬋玥卻眉心擰成了死結,額角的冷汗順著鬢髮往下淌,浸濕了枕被。

  她夢見自己又回到了根骨被毀的那一天,她眼睜睜地看著莊拓立在院子中央,手中長劍泛著淬毒的冷光。下一秒,劍鋒毫無阻滯地刺穿了塗山玉的心臟,赤紅色的血濺在地上,像綻開了一片刺目的花。

  「母妃!」

  她撕心裂肺地喊著,喉嚨里卻像堵了冰,只能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軟軟倒下去。

  「我要殺了你!」

  她不知從哪生出的力氣,瘋了似地衝上去,可對方只是微微抬手,便一把捏住了她的脖頸,將她整個人提在半空。窒息的痛感傳來,莊拓那雙陰冷的眼睛裡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占有欲,冰冷的聲音貼著她的臉頰傳過來:「三公主,你逃不掉的,你是我的!」

  「母妃……不要……」

  她無意識地囈語,指尖死死攥著錦被,指節泛出青白。

  「莊拓……我與你不死不休……」

  外間值夜的雲煙先被低低的哭喊驚得坐直了身子,她剛要起身查看,裡屋又傳來孟嬋玥帶著恨意的嘶吼,守在另一側的春杏也披著外衣沖了進來。

  兩人掀簾而入,只見孟嬋玥臉頰燒得通紅,額頭上的冷汗把碎發全粘在了皮膚上,雙眼緊閉著,嘴巴里說著胡話。

  「三公主!」

  「公主殿下!」

  雲煙喊了兩聲,孟嬋玥沒有睜眼。

  

  「主子這是燒糊塗了!」

  雲煙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指尖觸到的溫度燙得她猛地縮了一下。

  「這額頭太燙了!」春杏驚呼出聲,想都沒想就轉身往外跑,鞋尖差點絆到門檻:「我去喊太醫!」

  等孟嬋玥再次睜開雙眼時,入目的是明黃色繡著纏枝蓮紋的紗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味的清苦氣息。她動了動指尖,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陣鈍重的牽扯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順著骨縫慢慢往皮肉里鑽。

  她試著微微側過身,才發現後背上原本猙獰翻卷的七個血洞已經被重新處理過,普通的白紗布換成了宮裡專供的、浸過止血生肌藥膏的軟紗,層層疊疊裹在身上,連抬手的動作都要扯得傷口發緊。身上那件被汗浸透的寬大浴袍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月白色的柔軟薄衫。

  「嬋玥,你醒了。」

  一道帶著顫音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孟嬋玥抬眼,就看見葉皇后坐在鋪著軟墊的圈椅上,鳳髻梳得一絲不苟,鬢邊插著她平日裡最愛的赤金點翠步搖,一副母儀天下的端莊模樣。

  看見她睜眼,葉皇后原本噙著淚的臉上猛地綻開笑容,身子往前傾過來。

  「母后……」

  孟嬋玥的目光輕輕落到她臉上,才發現她的眼眶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

  葉皇后一把攥住她的手,指節微微用力。

  「若不是今早太醫來向我稟報,我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裡!」她的聲音抖得厲害,話剛說一半,眼眶裡的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燙得孟嬋玥指尖都發顫。

  「你的根骨被人毀了,後背上還被釘入了七根金釘!」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得幾乎喘不上氣,另一隻手輕輕撫上孟嬋玥的發頂,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眼前的人:「嬋玥,這半年真是苦了你了。我怎麼也沒想到,你在大昭竟會遭這麼大的罪。」

  聽到葉皇后的這些話,孟嬋玥知道,她的父皇南梁帝並沒有把那天發生在塗山府的事全部告訴給葉皇后。

  溫熱的眼淚順著葉皇后的指縫滴到孟嬋玥的臉頰上,她只覺得後背上的鈍痛又重了幾分。她強撐著說道:「母后,我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哪知這話非但沒安慰到葉皇后,反而讓她哭得更凶了。她用繡著鳳紋的帕子捂著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話里全是壓不住的恨意:「好多了?我的兒啊,你從前是何等風光的武道天驕,整個南梁誰不誇你是最有武道天賦的南梁公主?如今根骨盡毀,沒有了修為,這哪裡是好多了!」

  她猛地拔高了聲音,眼底翻湧著幾乎要溢出來的怒火:「都是塗山玉害了你!若是你沒有跟著她去塗山府,你就不會被南梁國師看到後帶去大昭當質子!」


  「她塗山一族惹了南梁國師,卻害得我的孩子成了這副模樣……」

  聽到葉皇后嘴裡一字一句地怪罪塗山玉,孟嬋玥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她的眼底被寒霜覆蓋,眸子亮得驚人。她猛地攥緊了手,目光冷冷地盯著葉皇后:「母后,你不要這樣說母妃,我不想聽。」

  看到孟嬋玥冷下來的臉色,葉皇后不由住了嘴,隨後又哭著喊起來。

  「嬋玥,你這是扎我的心啊!」

  葉皇后扶著描金梳妝檯,指尖把帕子絞得變了形,眼眶裡的淚順著脂粉的紋路往下淌,聲音顫抖。

  「塗山玉那個狐媚子當年仗著老太妃偏疼,你父皇的寵愛,在你父皇跟前吹枕邊風,硬生生把你從我身邊搶了去,才害得我們母女生分到如今!」

  殿內的熏爐還燃著香,煙氣裊裊繞著樑上的彩繪,孟嬋玥卻只覺得心冷。

  她眉峰輕輕皺起,眼神里沒有半分女兒見生母的孺慕,只剩一片寒潭似的清冷:「當年你生我時難產,血崩了大半日,我剛落地就沒了氣息,你一眼都沒多瞧一下,直接吩咐跟前的李嬤嬤,把我抱去後殿燒了。」

  殿內的空氣像被凍住,連檐下銅鈴的聲響都壓得極低。孟嬋玥的目光落在葉皇后驟然失了血色的臉上,聲音里裹著涼意,將那段被刻意掩埋的過往一點點講了出來。

  「恰好母妃也是那日生產,整座皇宮的太醫,還有趕過來守著的父皇與老太妃,全被你殿裡難產的動靜引了過去,連半分多餘的人手都沒留給旁人。母妃在自己的寢殿裡疼得渾身冷汗,只能派心腹宮女,帶著她的玉佩往你宮裡跑,想請一位太醫先過去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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