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真人落子
沙盤的圖像十分立體,生動形象地表現了出來。
姬昭月用細長的銀杆比劃著名:「在黑風郡有一條黑水河,以黑水河為界,分為東西兩部。西邊是赤岩山脈,東邊是綠魔沼澤。」
「天玄宗有兩大資源地,赤金礦脈和靈谷梯田皆在西岸。三日前,隨著西岸重鎮安西城的失守,這兩處資源點也宣告淪陷。」
雲隱真人盯著沙盤,若有所思:「我印象中,土靈宗一向求穩。如此激進,倒不太像是他們的風格。」
姬昭月搖了搖頭:「的確,土靈宗十分反常,但他們準備得很充分。」
銀杆點在沙盤上的幾處關鍵位置,她道:「他們並非是一路順利平推過去。大概一個月前,先是悄無聲息奪取了黑水河中段的雲渡口,切斷了南北水路的支援。
「而後以雲渡口為基點,兵分兩路,同時突襲安西城與赤金礦脈。」
沈青舟心頭一動,這兩處資源點都是能夠產出築基層次的靈資,若是能夠占領,收益是極為可觀的。
「隨後安西城一破,整個西岸的防禦體系便陷入了崩潰。如今他們在安西城應當是布下了陣法,鞏固防線,同時重啟了赤金礦脈的運作,以戰養戰,極為難纏。」
李長青思忖片刻,沉吟道:「正面是土靈宗,那暗處呢?」
「是諸生無相門。」
姬昭月臉色冷峻,沉聲道,「他們的滲透無孔不入,魔教之名名不虛傳。當時城中出現了無相老母的教徒。
我們後來復盤發現,大概是半個月前便已經布設了幾處陣法,預埋了靈符炸彈,導致破城時格外的順利。而且魔宗手段一向防不勝防,善於偽裝藏匿,即便是身邊最親近的修士,也有可能遭到他們的滲透。」
說著,她取出一份羊皮捲紙。
「情報並不算清晰,對手刻意隱瞞了許多關鍵情報,只能大概知道土靈宗領頭的是兩名築基中期。
一名是竹石真人,另一名則叫柳夫人。
前者情報不多,是土靈宗的一位長老,只在破城時出手過一次,一擊便重創了安西城的城門法器。而後者似乎沒有直接露面過,但那些毒瘴應當是出自她手,疑似是柳土一脈的傳承。」
「至於諸生無相門那邊,只有一位名為苗女的築基修士。此人從不正面交戰,卻有一招奇詭無比,能引人心魔產生,似乎依賴花粉傳播。」
廳中幾人陷入沉思,敵人不僅實力雄厚,而且戰術規劃也非常老辣,甚至連情報的封鎖都滴水不漏。
沈青舟暗道,真是難啃的骨頭啊。如果想從中突破,必須要更多的信息。
他想到此處,便開口問道:「郡主,那我們城中的戰力如何?」
「算上三位,整個鎮北城共有七名築基真人。」姬昭月坦言道,「若只是紙面實力來說,我們具有絕對的優勢。」
李長青提議道:「那我們是否能想辦法誘敵而出,然後主動布下天羅地網絞殺他們?」
「有些困難。」姬昭月搖了搖頭道,「首先,對方的目的在於爭奪資源,同時布道占地。若不能將核心人物誘騙出來,那幾乎是意義不大。但幾名敵對築基都十分謹慎,此計並不好實施。」
她此言一出,局勢頓時陷入了僵局。
主動出擊沒把握,而固守的話,則是會被慢慢蠶食。
沈青舟看著沙盤上那條戰線,忽然開口道:「他們的整體戰線其實拉得很長,橫跨近百里。許多地方都是新占之地,後勤的補給必然是軟肋。」
他抬眼望向姬昭月:「郡主,或許我們不必強攻。那條礦脈,他們若是已經開啟,那就必然有運輸礦石的路線。與其攻堅城池,不如設法切斷他們的運輸線路。
一旦得手,不僅能挫其銳氣,還能繳獲物資,更能使他們分兵防守,或許屆時戰機自
現。」
他此言一出,幾人都是默默思索一番,此法確實有可行之處。
雲隱真人盤算了一下,幾人的身法速度都是比較上乘的,在來去自如的情況下,實施沈青舟的策略,或許會有奇效。
姬昭月也是讚許地點了點頭:「滄溟真人此計我也想過,不過還要看具體的操作方案。畢竟————若是想要切斷對方補給,必要深入敵方勢力範圍內,屆時風險並不算低。」
她的意思很明確,如果想要破局,就要兵行險招。
但兵行險招又要誰去呢?
不僅要藝高人膽大,還得要有足夠的運氣成分,否則若是偷雞不成,反倒被人家瓮中捉鱉了。
又是數日過去,整個鎮北城的氛圍愈發壓抑,城牆之上往來的軍士步履匆匆。
城外數道靈光時不時沖天而起又落下,是斥候修士在探查動靜。
目前土靈宗與諸生無相門雖然沒有發起攻勢,但那沉甸甸的壓力,卻讓城中每個人都無法忽視。
誰也不知道他們何時便會突如其來。
沈青舟所在的臨時洞府內,他面前擺著巨大的沙盤。
姬昭月是頗為靠譜,給的許多情報都很關鍵,但終究是宏觀層面的。
想要更加精準打擊對方,並謀取自身利益,就必須要掌握更細緻、更具體的一些信息。比如說,運輸人員的構成、護衛力量多寡,以及行進路線等等。
這些情報,若是指望築基真人親自去探查,目標太大,也太過危險。
不多時,兩道傳訊符落到身前。
「呦,這麼快就到了?」
他心念一動,兩道傳訊符便化作火光飛出。
不多時,石門開啟,徐瑛和阮芽兒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躬身行禮道:「拜見師兄。」
幾日前,她們收到沈青舟的傳訊後,便立刻從宗門趕來,聽候差遣。如今親臨前線,不由得十分忐忑。
「該不要讓我們去為他賣命送死吧?」徐瑛心頭浮過這個念頭,不由得一陣膽寒。
「坐吧坐吧。」沈青舟隨意地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二女不敢違背,小心翼翼坐下,身體肌肉卻依舊緊張。
「黑風郡的形勢,你們應該都有所耳聞。」沈青舟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徐瑛連忙點頭:「我們一路上都有聽聞,二宗的狼子野心昭然,意圖吞併整個黑風郡。」
「不錯,我要你們去為我辦一件事。」
沈青舟的指尖在沙盤輕輕划過,最後停在了安西城與赤金礦脈中間的廣袤區域。
「去這片地方,替我探查土靈宗運輸礦石的路線。我不需要你們去拼命,你們最好也不要暴露身份。若是能夠像普通散修一樣,混進那流離失所的人群中去,那便是最好不過了。」
他抬起頭,注視著二人:「許多情報,黑風郡的斥候都無法打探,因為他們受限於修為以及各種因素。
但是你們不一樣,你們只聽命於我,因此只要你們能夠打聽到關鍵的幾個情報,我便會直接出手,將你們接回來。
風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可以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
沈青舟說罷,取出兩個儲物袋,面帶微笑。
二人的呼吸都是微微有些急促。
她們明白,這是沈青舟的一次考驗,既是機會,也是危險。
若是辦好了,或許便能得到他真正的重視。可若是辦砸了,或者臨陣脫逃,那後果亦是不堪設想。
阮芽兒沉默著,腦海中卻不停地盤算思索。
她早已見慣了太多底層修士的掙扎與死亡,對這種任務的危險性有更清晰的認知。
「師兄,我願意效勞,但我們修為低微,懇請您給予一些護身之物。」阮芽兒猛然抬起頭說道,她想要爭取更多的保障。
「可以。」沈青舟點了點頭。
這個要求很合理,他沒有理由拒絕。
他屈指一彈,兩道符籙便浮在面前:「這兩道符籙,一道是護身的,一道是鬥法的,若是你們願意答應,那我便將這兩道符賜予你們。」
一道是玄武壁,一道參商化骨水。
二女對視了一眼,皆是咬牙應和道:「好,那我們便儘快啟程。」
雖然應下,徐瑛心頭卻暗自罵道:「這殺千刀的,也真是不憐香惜玉,使喚起人來如
此乾脆。」
別說當侍妾享福了,便是想做名輕鬆的僕從也是艱難。
「嘶————」
待到二女接過儲物袋與那兩道符籙後,皆是心頭一震。
裡面的東西超平她們的想像,十分的豐厚。
她們不過是鍊氣五層的修士,哪有見過這般財富?不由得膛目結舌。
「事成之後,我還會賜予你們一道輔助築基的藥材。」沈青舟見狀,又補了一記殺招o
此言一出,二女神情都堅定了不少,當即重重點了點頭,終於不再猶豫。
開玩笑,輔助築基的靈材!
這可是宗門中都求之不得的寶貝。
阮芽兒也是眸光熠熠,呼吸急促————只有築基,她們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好。」沈青舟很滿意她們的反應,「你們有十日左右的時間準備,熟悉一下法器與符籙,規劃好路線之後,你們自行出城,每隔七日用我給予的特殊傳音螺向我匯報情況。」
他揮了揮手:「去吧。」
「是。」二女躬身告退。
走出石門後,徐瑛臉上難掩興奮之色,她拉住阮芽兒的衣袖:「芽兒,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若是能辦好這件事情,我們或許築基有望。」
二女的資質都不屬於頂尖,因此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是的,既然已經選擇了跟隨滄溟真人,那便沒有首尾兩端的道理了。」
阮芽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石門,眼神有些複雜:「既然真人已經落子,我們便老老實實執行便是————我相信真人的判斷。」
洞府內,沈青舟神色不變。
既然棋子已經落下,那能發揮多大作用,便要看她們自身造化了。
他緩緩閉上雙目,心神聚攏,跨越萬里之遙,與另外一具身軀意識相連。
話說,本體的修行似乎也到達一個瓶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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