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宰赫的表演漸入佳境,他甚至眼角泛起了激動的淚光,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外面的那個世界,早就已經爛透了!那些不信神的人,那些被舊世界的虛偽道德、被律法枷鎖死死捆綁的愚人們,他們指著你們,說這是罪孽!說這是墮落!」
朴宰赫猛地揮動手臂,指向大門的方向,隨後又將手收回,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
「但今天,在這裡!神借著我的口,親自告訴你們!」
朴宰赫大聲吼道。
「這不是罪!」
「這是神賜的榮耀!」
話音落下的瞬間,台下數百名信徒猛地睜開眼睛。
他們眼底布滿了狂熱的血絲,齊刷刷地仰起頭,用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聲音,整齊劃一地回應道。
「這是神賜的榮耀!這是生命的救贖!」
「神恩浩蕩!聖父慈悲!」
朴宰赫看著台下這群陷入癲狂的傀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容不迫地將手中的象牙白權杖換到了左手,然後將右手緩緩地地抬起。
掌心直直地朝著天花板,朝著虛無縹緲的天空。
「多子,即是多福。」
「生育,即是救贖。」
朴宰赫的聲音變得低沉肅穆,彷佛在宣判著人類的命運。
「聽著,孩子們。這個骯髒的世界,即將迎來最終的毀滅。在那場滔天的烈火中,所有的一切都將化為灰燼。只有通過我們之間毫無保留的生命繁衍,只有通過血脈的無限交融,才能清洗這個世界的罪孽!」
「你們每一個人,不再是微不足道的人!你們,都是被神選中的傳道者!是新世界的奠基人!」
說到情動處,朴宰赫猛地將雙手完全張開。
他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色聖袍袖口順勢垂落下來,在背後逆光射燈的照射下,那兩條寬大的衣袖就像是一對巨大的白色翅膀,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真的彷佛隨時要羽化登仙一般。
在這極致的視覺與聽覺的雙重洗腦下,台下信徒們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
他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彷佛要拚命地靠近高台上的那個發光體。
有人眼角滑下滾燙的淚水,嘴裡喃喃自語。
有人呼吸急促到近乎窒息,雙手用力地攥著自己膝蓋上的白色袍角。
「嗚......」
前排,一個長相姣好的年輕女人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泣。
她隨即用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水般流滿臉頰。
但如果湊近了仔細看,就會發現她臉上的表情,根本不是什麼悔恨或者悲傷,而是一種狂喜。
而在這個過程中,一直坐在旁邊的聖母李美淑始終閉著眼睛,保持著端莊的坐姿,只有塗著鮮艷口紅的嘴唇在飛速地翕動,不知道在念叨著什麼。
「你們走進來的時候,是不是帶了很多煩惱?」
朴宰赫收回張開的雙臂,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知心長輩般的語氣問道。
台下沒有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工作的壓力。還不完的貸款。家庭的破碎。丈夫的背叛,妻子的冷漠。還有......對未來那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朴宰赫那雙深陷的的眼睛,極具壓迫感地掃過台下前排的每一個人的臉龐。
「你們在外面那個冰冷的世界裡,覺得活著很累,很空虛。你們像行屍走肉一樣每天醒來,根本不知道明天的希望在哪裡。」
「但今天,孩子們,你們走進這裡了。」
朴宰赫的聲音變得無比輕柔,卻又充滿了力量。
「主說,所有迷途的羔羊,只要放下所有的私心與雜念,在這裡,都將值得被毫無保留地接納。在這裡,我們沒有彼此,只有交融。我們是一家人。」
台下再次有了回應。
這一次,不是剛才那種聲嘶力竭的咆哮,而是一陣陣低低的嗚咽和應答。
「是的,聖父......」
「我們是一家人......我們願意交融......」
那聲音,像是最虔誠的懺悔與應答,又像是無意識地跟誦著主人的指令。
角落裡,盤腿坐著的特使小泉特吾,看著眼前群魔亂舞的畫面,心裡終於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媽的,真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神棍加上一幫無可救藥的腦殘。」
小泉特吾在心裡瘋狂暗自吐槽。
要不是他私底下親眼見過朴宰赫和李美淑這對夫妻,在自己面前那種點頭哈腰、卑躬屈膝,恨不得跪下來舔自己鞋底的慫樣子。
他還真沒法把現在高台上這個光芒萬丈、宛如神明降世的男人,和那個像條狗一樣討好自己的懦夫聯想到一起。
「這演技,不去好萊塢拿個奧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小泉特吾心裡充滿鄙夷。
就在這時,朴宰赫似乎覺得情緒鋪墊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進入最終的儀式環節了。
他那隻拿著權杖的左手猛地一頓,右手再次緩緩抬起,掌心,直指天花板。
「現在,孩子們!」
朴宰赫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霆。
唰!
隨著他的動作,台下幾百名信徒條件反射般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敞開你們的心扉!放空你們的靈魂!」
朴宰赫大聲吼道。
「讓聖靈,徹底進入你們的身體!」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一直安靜坐著的李美淑動了。
她緩緩地將那張精緻的臉龐從懷抱的百合花束中仰了起來。
她依舊閉著雙眼,但喉嚨里,卻突然發出了一陣怪異的聲音。
這聲音完全是以喉音為主發聲,夾雜著氣流摩擦過齒縫的嘶嘶聲。
低沉、渾厚、綿長,且帶著一種穿透力,聽起來就像是某種遠古的爬行動物在發出信號。
「嘶......咕......啊......」
李美淑的吟唱聲順著麥克風,充斥了整個大廳。
在這吟唱聲的刺激下,台下那些高舉著右手的信徒們,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他們盤腿坐在蒲團上,上半身開始有節奏地左右搖晃起來。
起初幅度很小,漸漸地,幅度越來越大。
幾百個人,左邊倒,右邊倒,動作整齊劃一。
就如同一大片在狂風中被同一根無形絲線牽動著的提線木偶一般。
坐在一旁的小泉特吾,有些煩躁地摸了摸自己高定西裝的口袋,尷尬地想要掏出一支雪茄來抽,藉此來掩蓋心裡的不適。
但他的手剛碰到口袋,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算了,不管怎麼說,老子現在是代表聖聯會、代表總部來給他們撐場子的。這要是當眾點菸,也太不合時宜了。」
小泉特吾強忍著心頭的不適與惡寒,把手抽了回來。
他乾脆直接低下了頭,看著地毯上繁複的花紋發呆。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要是再抬頭多看幾眼這幫神經病的表演,他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當場指著朴宰赫的鼻子笑場出聲。
就在小泉特吾低頭吐槽的功夫,高台上的氣氛已經徹底達到了沸點。
「神說!」
朴宰赫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直接蓋過了李美淑的吟唱。
「凡是拒絕交融、凡是不信的人,都將帶著他們那一身骯髒的罪惡,隨著舊世界一起在烈火中消亡!」
「而你們!我最虔誠的孩子們!那些毫無保留奉獻肉體、全心全意相信的人!將在即將到來的新世界裡,獲得無上的福報與永生!」
朴宰赫將權杖高高舉起,宛如審判世間的神祇。
「告訴我!你們的誓言是什麼!」
台下的幾百名信徒,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狂化。
他們停止了搖晃,猛地睜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爆發出整齊劃一的震天狂吼。
「以血為約!」
「以子為誓!」
「以血為約!以子為誓!!!」
這狂熱的聲浪在整個酒店的主樓內迴蕩,形成了一股恐怖的聲場。
那十三名手持蠟燭的核心護法,也在此刻猛地睜開雙眼。
然而。
就在這邪教儀式進行到最狂熱、最高潮的這一刻。
就在朴宰赫微笑著準備走下神壇,開始進行下一步實質性的多人交融洗禮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在大宴會廳的入口處轟然炸開。
宴會廳的雙開大門,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直接被撞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實木碎塊混合著崩斷的黃銅構件,直接飛進了大廳,狠狠地砸進了那片花海之中!
「他媽的,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一道女童的聲音從揚起的煙霧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