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記得他是以怎樣的神態點的頭,當他記得那一天,他牽著容母大而溫暖的手掌,坐上了他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小汽車。
他那時候很矮,仰頭看著容母的背影,和面前金碧輝煌的房子。
一個好看的不像真人的小哥哥坐在客廳里,好奇的看著他。
他害怕的向容母背後縮去。
那個小哥哥看了他一眼,噔噔噔的就跑走了。容母溫柔的讓他坐在沙發上,叫阿姨給他去拿小蛋糕。
他緊張的捏了捏自己被洗得發白的襯衣衣角。
那個小哥哥是不喜歡他嗎?
他有些自卑的想。
他看著周圍沒覺得幸福,只覺得格格不入,他努力的把自己縮成一團,感覺自己是不該待在這乾淨的大廳的一顆小小石子。
不該存在。
「你好呀。」
清脆的童音像山泉咚咚,打斷了青木顏的思緒,他抬頭,卻看見剛才那個小哥哥抱著一隻看著就十分昂貴的玩具熊站在他面前。
「我叫容華,你叫什麼名字呀?這是我最喜歡的小熊,可以當做見面禮嗎?」
青木顏恍惚的想。
如果要說,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哥的話,那大概就是從那一天起。
他哥永遠是一個不會辜負別人期望的孩子,永遠會不動聲色的把父母和老師定下的目標,完成到最好,甚至更多。
在社交方面,也幾乎全能,他根本就沒見過幾個會討厭他哥的人,他哥長袖善舞處事圓滑,大部分時候,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與人相處又極有分寸感。
就是這樣一個人,卻為了他,會變成一個脆弱的普通人。
會為了他縮手縮腳,會為了他瞻前顧後。
就像那個一次次將以前自卑的青木顏帶向明天,走到他面前的容華一樣。
青木顏想。
這次,我也要走到他面前。
「好,我去和爸爸媽媽坦白。」
他掛了和林子文的電話,從床上坐起來換好衣服,就看見床頭的紙條。
上面是容華熟悉的字跡。
【早餐在桌上,叫阿姨幫你熬了醒酒湯,我知道味道不太好,但至少喝一點,別頭疼。】
後面還畫了一個簡筆畫的笑臉( ´▽` )。
「真是的,怎麼還把我當小孩子哄啊。」
青木顏嘴上這麼說,但是嘴角卻不受抑制的揚起來。
他隨手把便條貼撕起,夾在書桌右上角放著的本子裡,蹬上拖鞋往樓下走去。
今天是周六,青木顏理論上其實已經開學了,但是因為周六沒課,所以他實際假期其實是九天。
他昨天又沒有真的喝醉,於是抿了一口解酒湯,就開開心心的去吃早餐了。
吃完早餐,他想著計劃今晚跟爸爸媽媽坦白的事情,突然莫名其妙的很想見見容華。
他打電話給司機,也正好司機正在容家。
公司的前台對青木顏的臉已經很眼熟了。
「小少爺早上好。」
他笑眯眯的沖青木顏揚揚手。
「總裁現在應該在忙,剛才陳氏集團的客戶上去了。」
青木顏一邊走向電梯,一邊回了句早上好。
因為前台的提醒,所以他沒有像平時那樣推門,而是禮貌的敲了兩聲門,沒有聽見聲音。
那大概率,是在樓下談事情了,青木顏推開門,輕車熟路的找到辦公桌下的小冰箱,拿了根雪糕,一邊吃一邊坐在沙發上等容華。
外面很快就有了動靜,然而門口的腳步聲,卻明顯不止一個人。
容華進門,就看見青木顏坐在他的專屬小沙發上吃雪糕。
看見容華,青木顏站起來,容華帶著陳總走過去,跟陳總介紹道。
「這是我弟弟。青木顏。」
大家都是圈裡的人,雖然說沒多少人見過青木顏真容,但是對容家這些事情,倒也是耳熟能詳。
陳總笑眯眯的伸出手,青木顏客套的笑著,和陳總握了握手。
陳總笑著的說。
「陳總謬讚了,不過是些本分,能達成合作雙贏的局面自然是最好,陳小姐的工作能力也令人敬佩。」
「那就先不說這些客套話了。」
陳望青說。
「除卻公事之外,關於我們兩家聯姻的提議,不知容先生是怎麼想的。」
青木顏本來站在旁邊事不關己的吃著雪糕,聽見這話卻如同當頭一棒。
聯姻嗎?
他怎麼都沒有聽說過?
也是,他昨天騙容華,他已經有了男朋友,那如果容華想要放棄他去聯姻,也是人之常情。
聯姻,一般是他們這個圈子最好的婚姻選擇。
理智這麼想,青木顏還是忍不住眼前一陣陣發黑。
青木顏站在兩人旁邊,不過半步之遙,他卻又感覺到當初剛到容家時的那種格格不入的窘迫。
打斷他胡思亂想的,是容華依舊慢條斯理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
「陳小姐,我並不贊同您父親提出來聯姻的提議,我現在也並沒有步入婚姻的想法。我剛才的話也並不完全是好看的客套話,我真誠的認為,陳小姐你無論是能力還是才學,都足以成為陳氏集團新一代的領軍人,即使比起我之前所有合作夥伴,您也屬於能力出眾。」
「我認為婚姻對女性的束縛,遠遠大於男性,以您的能力,聯姻這條道路就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青木顏的情緒,也隨著容華的話語慢慢平復。
幸好他哥沒有答應,否則別說晚上先向父母坦白那一步了,他可能就要直接進化到當場翻臉,三堂會審,流言四起了。
陳望青目光從他們兩人中掃過,臉上的笑容帶上了幾分真誠,她重新朝容華伸出手。
「感謝您的肯定和建議,預祝這次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容華與她握手告別後,將人送出公司,再回來時,青木顏已經不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了。
他打開辦公室自帶的休息室的小門,果然,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