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郭家的鬼(3K,1/2,求訂閱)
血腥味、脂膏被燒熱後散發出的腥香之味、燒火的味道————
種種味道充斥於周羊的鼻間。
在這狂亂的火光中,他入目所見,皆是一張張生著各種窟窿眼、壓抑著陰怖之色的面孔。
人群里,又有兩人被殺。
他們死後留下的遺影,徘徊在周羊腳邊。
周羊躲在周白狗身後,目光在人群里來回掃視一這時候,他反而找不到崔竹和崔荷那兩個大活人了!
明明入夜第一個時辰,周羊還看到兩人坐在某個角落裡。
時下卻沒有了那二人的蹤影!
崔家老二崔竹」扮演的官村村民,只是徒有其表。
但其三弟崔荷」其實頗為不錯。
周羊先前與他照面,被他糾纏,險些就將他當成一個真正的官村人了!
按理來說,能把自身對應身份扮演得如此深刻的活人,對官村必有一定了解,在官村
諸多危險境況中,憑著對官村的了解,生還機率就也能大幅度提升。
是以,且不說崔竹—一周羊覺得,至少崔荷不該在此夜的前兩個時辰就被鬼殺死才對一可現在他們兄弟兩人偏偏不見了蹤影————
難道是不慎失足走進了火光照亮的範圍之外?
周羊掃了眼不遠處翻滾的黑夜,心頭一寒。
這時候,一陣風吹過火塔。
塔頂上火樹般耀發的火光里,登時被風卷盪起大片火星!
大部分火星都在黑暗裡倏而寂滅,卻也有稍許火星隨風漫捲著,撲入人群中,一沾上鬼身上的人皮,便有熱火舔舐油脂之聲不絕於耳!
「嗤!嗤!嗤————」
那群身上沾了火星的鬼,散發出的鬼韻愈發濃烈!
它們向著兩道身影圍攏去。
被群鬼團團圍住的兩人,已然兩股戰戰,六神無主!
這兩人在天黑前也自報過家門。
周羊記得,左面那個微胖些的少年人,自稱連大富」,右邊挨著連大富瑟瑟發抖的青年人,則自稱「張二橫」。
連大富與張二橫在官村里本沒有任何交集。
但眼下他們兩個卻走在了一起。
這兩個人,或在履足官村之前,便早已相識。
或在踏足官村之後,才相互結識。
不論是何種情形,至少眼下,他們已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都面臨著被鬼殺死的命運!
「我是連大富啊!
「你們不認識我嗎?我是連大富,我是連大富————」
連大富念咒似的不斷重複自己在官村裡的身份名字,指望這個名字能如護身符一般,給予自己庇護。
可四周聚過來的鬼,仍然越靠越近,以一種弔詭的神色看著他,牢牢把他盯住。
他不知這些鬼何時會動手,不知自己哪一刻會死去,卻愈發清楚——自己結局已定,已然命不久矣!
在連大富身旁,張二橫渾身顫抖著,伸手使勁拽了拽連大富。
滿臉涕淚的連大富回頭來看他,看到張二橫抬手指了指他們身側—那塊地方,一片漆黑,火光無法將之照亮。
張二橫沒有說話。
但他表達的意思很明顯:「現在還留在這火光籠罩之地,難逃被鬼殺死的下場。
「不如鋌而走險,闖進黑夜裡!
「雖然黑夜不見得安全,但萬一裡頭還有生還可能呢?」
他倆已然是走投無路。
連大富畏懼地看著那片黑暗,卻終究還是點點頭,跟在張二橫身後,連走了幾步,見著那片黑暗已在幾步之外,他忽然喝了一聲:「二橫!」
張二橫驀地回頭,眼神驚訝地看著連大富。
很快,二橫眼中的驚訝,俱轉作不可置信之色此時,連大富手裡攥著一柄匕首。
那柄匕首的刀刃,已盡數沒入張二橫的肚皮內!
鮮血順著匕首上的血槽,淅淅瀝瀝地淌了出來,須臾就將張二橫肚腹間的衣衫染紅!
「喬壯!喬壯!喬壯!」
張二橫張大了眼睛,直瞪著連大富,口中呼喊的卻是另一個名字!
他一隻手猛地攥住連大富握著匕首的手腕,滿面猙獰,便要將連大富拖進身後的黑暗中!
這個張二橫,清楚連大富真名是甚麼。
兩個人分明知根知底!
卻也走到了相殺相殘的這一步!
「我想活命,我想活命啊,趙七哥————」看著張二橫那張猙獰萬分的臉,連大富眼裡有了淚花,他低聲哀求了張二橫幾聲。
見張二橫仍不管不顧地把他往那片黑暗裡拖拽,便也直接發了狠,呲起滿嘴黃牙來,厲聲呼喊,「我要活命!
「我必須得活著,我不想死!
「還是你去死吧,死吧,死連大富攥著匕首那隻手猛力擰動著,不知攪爛了張二橫幾根腸子。
張二橫因滿腔怒火而進出的氣力,隨著連大富手裡匕首轉動,都順著肚子上那個窟窿眼,和著鮮血流了個乾淨!
他跟蹌著鬆開了抓著連大富腕子的手。
但連大富仍不依不饒著一旋而抽出匕首來,又照著張二橫胸膛上,狠狠攘了幾刀!
溫熱的鮮血都噴濺在他臉上,他都渾然未覺!
一連扎了數刀後,連大富才猛地抬頭,看向四面圍攏過來的鬼,他臉上又是那副畏懼怯懦的表情了:「你們吃他!
「他是個活人!
「我不是,我是連大富,我是連大富!」
連大富的聲音,很快被人群淹沒。
群鬼聚集之地,又先後濺起兩朵血花。
不論是張二橫,還是連大富,終究都難逃一死。
連大富覺得自己捅朋友一刀,叫其身上流出血來,暴露了活人身份,便能令群鬼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朋友身上。
而他自身可藉機逃脫一時。
他卻有意地忽略了,自鬼盯上他倆開始,他們就已然暴露了身份。
諸多掙扎,終是徒勞。
周羊看著又有兩道遺影從人群中游曳而出,徘徊在自己腳邊,心裡卻是沉甸甸的。
今下的每一刻,對於活人而言,都至為煎熬,又何況是要在這裡捱過幾個時辰?
在這裡,每個活人都隨時有被殺的可能。
哪怕周羊有白狗護著,但白狗也並非萬能。
一旦那些鬼暴起圍攻,白狗也抵擋不住。
到了那時,它身上的人皮出現較大毀傷,亦極可能會調轉頭來,把手伸向周羊。
憑著周羊如今的力量,根本無法與此間任何一隻鬼正面對抗!
待到凝聚了正心—鑄就正心以後,或許可以拴住鬼,憑著自身拴縛的鬼,來抵禦外界的鬼?
此般念頭在周羊腦海中翻滾著。
時間一點一點向後推移。
不斷有人被鬼揪出來殺死。
火塔四面,已是滿地血腥。
此間的氣氛沸騰著,竟映襯得包圍著火光的濃重黑暗,都顯得靜謐而安全。
周羊心裡清楚,每一個死在自己前頭的人,其實都為他拖延了時間。
讓他能備受煎熬地一點點捱過這個長夜。
看著白狗身上那副坑坑窪窪的人皮,周羊不禁去想一官村每隔半個月,都需要有村民來守火塔。
這條規矩,在官村里流傳已久。
幾乎每個官村裡的鬼,都守過火塔。
像周白狗都已守過三五次火塔。
而火塔散發的火焰,會燒穿這些鬼身上的人皮。
長此以往,哪怕它們每日食用脂膏,也總有些鬼身上那張人皮會破破爛爛的。
可周羊走過官村那麼多路,與那麼多村民打過招呼,他從未見到有一個官村村民皮膚破破爛爛。
甚至從未有一個村民,如周白狗當下的皮膚一般,坑坑窪窪。
它們是怎麼把身上這張皮,保養得如此完美?
又或者,是誰在暗中幫助它們,修補身上人皮的損傷?
周羊心下念頭飛轉,仍不忘觀察周圍的情形。
此時,暴露活人身份的村民,逐漸減少。
官村人們守在火塔四面,又開始往火塔中投入柴禾。
火塔上的那堆火,一時半會兒間不可能熄滅,如今依舊是火勢熊熊。
可周圍的黑暗越追越緊,令火光能照亮的範圍愈發縮小,直到某一刻——那片翻騰的黑暗中,猛地伸出了一條漆黑的手臂,一把就抓住了周羊身側不遠處的肖飛!
漆黑手臂上黑霧繚繞。
它抓住肖飛的頭顱,猛地一扯
周羊只聽到「嗤啦」一聲,肖飛」整張人皮被直接從鬼身上扯落!
漆黑手臂拽著那張皮又重歸於黑暗中!
火光映照下,獨剩下未被人皮包裹的鬼,顫抖著立在原地!
這隻鬼,皮膚慘白腫脹。
頭髮如水草般黏在皮膚上,渾身上下還在不斷淌出腥臭的水液。
看它的模樣,分明是個河漂子」!
它身上鬼韻徐徐向外散發,鬼韻里,沾染著濃重腥臭河水的氣味!
在它腳下,一灘水漬無聲無息地朝周圍擴張,在這須臾之間,漆黑水漬就鋪陳到了周羊腳邊!
周羊瞳孔緊縮,頭髮都豎了起來!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一把就拽過了周白狗擋在自己跟前!
緊跟著,一層層靈異波紋,便從他身上散發了出來!
手印一般的波紋,在周羊身外擴開三尺之地,就再難寸進一周羊身外,亦有官村人散發出的種種鬼韻流雜,他的手印波紋向外推出三尺以後,觸及這亂流般的諸類鬼韻,正
如海水碰上了礁石,根本無法將礁石推轉半分!
但在這片刻間,周羊已經以波紋收攝來周白狗的鬼韻!
手印波紋轉為拳印,縮成明點,沒入周羊雙手皮膚之下。
他雙手皮膚上,一張張鬼之口乍然張開來,噴吐出與周白狗鬼韻相類的某種氣息!
這種氣息,遮蔽住了周羊本身的活氣!
那河漂子」一下轉過身,由面朝著周羊,轉為背對著他!
地上那灘黑水推動著河漂子,猛地撲向火塔另一側!
卻在這時,那片黑暗中,又響起了一陣嘰嘰嘰」的笑聲!
伴隨著那陣笑聲,一條繩子從黑暗中盪了出來!
繩索慘白慘白。
細看去,那根本不是一根繩索,而是一條胳膊皮筒子擰成了這根慘白的繩索,繩索末端發散的須子,分明是五根手指皮筒子!
那根皮筒子在擺盪中又唰地一下展開,驟地絞住河漂子的脖頸,將這隻鬼也拖進了黑暗中!
「郭家鬼收命來了!」
火塔前的人群,乍見這一幕,一片譁然!
「肖飛叫吊死了!」
周白狗也跟著悚然出聲!
火塔前儘是喧囂驚叫,那些忙著獵食生人的鬼,竟似是黑暗裡的郭家鬼」嚇住,一時都停住了區分身邊活人的舉動,都瑟縮在了火塔下,深怕郭家鬼會再從黑暗裡投來吊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