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來嘛來嘛!我哥哥烤魚可厲害了!」
葉星月見她猶豫,乾脆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柔軟。
那股暖意,順著手臂,一直傳到了慕容輕雪的心裡。
鬼使神差的,她點了點頭。
「好。」
一個微不可聞的字,連她自己都驚訝,竟然會答應的如此輕易。
「太好啦!」
葉星月開心的歡呼一聲,拉著慕容輕雪就往回走。
「哥哥!師父!大小姐答應跟我們一起吃烤魚啦!」
葉星辰看到妹妹真的把人給拉了過來,有些無奈,但還是禮貌的站起身,對著慕容輕雪點了點頭。
徐然不知何時也坐了起來,他靠在石頭上,懶洋洋的瞥了慕容輕雪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氣氛,在最初的片刻有些拘謹。
慕容輕雪畢竟是城主之女,從小到大的教養讓她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
她只是安靜的坐在一旁,看著兄妹二人忙碌,看著那個男人閉目養神。
但很快,這種拘謹就被葉星辰的熱情給衝散了。
「大小姐,你好像有點不高興?」
「大小姐,這海邊可真舒服,你也是來玩的嗎?」
「……」
葉星辰像只好奇的小麻雀,嘰嘰喳喳的問個不停。
慕容輕雪起初只是簡短的回答,但漸漸的,也被這股活潑的氣氛所感染,話也多了起來。
當葉星月將第一塊烤得外焦里嫩,撒上了香料的魚肉遞給她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魚肉很香,很燙。
她小小的咬了一口。
然後,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很好吃。
比城主府里任何一位大廚做的山珍海味,都要好吃。
「好吃吧!」葉星月一臉的得意,「我哥的手藝,可不是吹的!」
慕容輕雪看著她,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卻發自真心的笑意。
「嗯,很好吃。」
四個人,圍著篝火,談笑風生。
從烤魚的味道,聊到海上的風景,再聊到修煉中的趣事。
慕容輕雪驚奇的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討厭這種感覺。
甚至,有些享受。
她看著那個始終懶洋洋,偶爾才會插一句話的男人,看著他對兩個徒弟那種看似散漫,實則包容的寵溺,心中那塊因為父親而結冰的地方,似乎正在一點點的融化。
葉星月一邊啃著魚,一邊偷偷的觀察著慕容輕雪和自家師父。
她覺得,大小姐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而且,她和師父坐在一起,一個清冷如月,一個慵懶如雲,怎麼看怎麼般配。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小姑娘的心裡冒了出來。
她眼珠子咕嚕一轉,計上心來。
她猛的一拍大腿,叫道:「哎呀!光吃魚肉有點膩了!」
「哥,我們去那邊的礁石上看看,能不能抓點螃蟹和海螺來烤!那樣才叫完美!」
葉星辰正專心致志的對付著手裡的魚肉,聞言愣了一下。
「啊?現在去?」
「對呀!就現在!快走快走!」
葉星月不由分說,拽起自己的哥哥就往遠處跑,還不忘回頭對徐然和慕容輕雪喊道。
「師父!大小姐!你們等我們一下,我們馬上就回來!」
轉眼間,兄妹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礁石後面。
海灘邊,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遠處海浪拍打沙灘的嘩嘩聲。
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慕容輕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抱著膝蓋,有些手足無措的坐在那裡。
她怎麼會看不出,那個小姑娘是故意的。
現在,只剩下她和這個神秘的男人獨處。
葉家兄妹的身影消失在礁石後,海灘上只剩下徐然和慕容輕雪兩個人。
篝火「噼啪」作響,海浪聲一陣接著一陣。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也尷尬到了極點。
慕容輕雪抱著膝蓋,將頭埋得更深了些,臉頰有些發燙。
她能感覺到,身旁那個男人的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後悔了。
或許,她本不該答應葉星月的邀請。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找個藉口起身離開時,那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那個小丫頭,主意總是很多。」
徐然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隨口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尷尬的湖面,盪開了一圈漣漪。
慕容輕雪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抬起頭,輕聲「嗯」了一下,算是回應。
徐然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篝火,火星四濺。
他又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你覺得,這條魚,在被釣上來之前,過得開心嗎?」
慕容輕雪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問這個。
她想了想,說道:「它活在海里,應該是自由自在的。」
「是啊,自由自在。」
徐然笑了笑,繼續說道:「可它咬了不該咬的鉤,然後,它的自由就結束了。對我們來說,它是一頓美味。對它自己來說,是生命的盡頭。」
他頓了頓,看著慕容輕雪。
「你看,同樣一件事,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慕容輕雪的心,猛的被觸動了。
她想到了自己。
在父親眼中,她是可以用來交換利益的籌碼。
在東涯城百姓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明珠。
可誰又真正問過她,她想成為什麼?
她就像那條魚,被魚鉤鉤住,身不由己。
一抹苦澀,湧上心頭。
「可魚……沒得選。」她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的顫抖。
「它是沒得選。」
徐然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了一些。
「但你不是魚。」
慕容輕雪猛的抬頭,看向他。
徐然的眼神,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魚被鉤住了,或者被網住了,就只能任人宰割。但人不一樣。」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以為自己在一張網裡,其實,你只是習慣了待在網裡。你忘了,網的外面,是海。」
「我曾經也以為,一張網就是我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