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界。
大乾。
牛頭村。
此村,地處偏遠,人跡罕至。
更有一座大山將牛頭村鎖在一方僻壤,村民外出、求學、問官等等難如登天,當真是與世隔絕。
這一日,雷鳴電閃,牛頭村下起了一場大暴雨。
大雨數日。
六畜不寧。
有人說,這是仙人降怒。
但牛頭村出過一位仙人,多數人對此嗤之以鼻,不以為然,該幹嘛幹嘛,上山打野,並不耽誤。
這一日,一個老獵戶趁著雨夜入了大山,本想打個野味補貼家用,可卻遇到了一個血淋淋的……人。
「好重的傷勢,正常人應該死了吧?這人居然還有一口氣?真是奇怪!也不是牛頭村的人,這該不會……也是個仙人吧!」
老獵戶心中暗想,可他也摸不清,於是連忙下山,將這疑似仙人的外來者帶回村中。
很快,一堆牛頭村的村民聞訊趕來。
圍而觀之。
「這就是仙人吧!你看他流出來的血,都有一絲金色!看上去像金子一樣,凡人的血會這樣麼?」
「對對對!上次那個掉在山裡的仙人,也是這樣,金色的血,一模一樣!」
「這個看上去傷勢更輕點吧!沒上次那個嚴重,上次那個直接斷了兩條手臂嘞!」
一眾村民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
可突然間,有人喊了一聲。
「村長來了!」
一下子,鴉雀無聲了。
只見一個皮膚黝黑的農戶形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這人不似尋常農戶,面上油光滿面,大腹便便,身旁左右還跟著兩個丫鬟角色的村姑,貼身伺候,看上去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倒也名副其實是牛頭村村長了。
食肉者也!
「村長。」眾村民見到村長後,齊聲喊了一句。
又有個村民低著頭過去稟報:「村西的趙獵戶今天上山,撿回來個血人,我們看著都像是傳聞中的仙人,但又摸不准。」
「仙人?牛頭村就出了仙人!我看看!」
村長脫離群眾,他走到地上血人面前,蹲下查看。
「金色的血,確實是仙人之象,還有,最關鍵的是……」
他從血人身上掏出來一個儲物袋。
「這個袋子!這是仙人之物,只要是仙人,都有這個袋子!」
儲物袋,還真是修仙者的標配。
「村長英明!」眾村民齊聲而呼。
「那現在該怎麼辦?如何處置這個仙人?」有個年輕村民問道。
「怎麼處置?你是哪家娃?上次不在吧?」一個老村民嗤笑一聲。
「是老李家的孩子,毛都沒長齊那個,怎麼也來湊熱鬧了?」
一眾村民哄堂大笑。
村長看了眼這個年輕村民,面上露出了狼一般的陰厲之色,他環顧四周。
其他村民形象大變,從溫順老實的牛羊陡然一變,化作了一頭頭目露凶光的人形惡狼。
「你們說,怎麼處置?」村長問。
「殺了!」一眾村民齊聲回應。
「殺了他!」
「殺了這個仙人!把他的遺物搶了,送出去,給我們牛頭村的仙人用!」
「對!殺了他,就像上次那樣,一個受傷的仙人?金色的血又怎麼樣?一刀下去,腦袋搬家!照樣要死!」
眾人厲聲厲色。
「我來吧。」村長拿出一把柴刀,刀光泛冷,映出一對冰冷的眸子。
「上次也是我一刀給殺了,這次還是讓我來操刀吧!」
一邊說著,他握緊柴刀,二話不說,就是對準地上的血人脖頸處,用力砍下。
「鏘!」
一聲金石之音。
村長感覺自己這一刀砍在了石頭上,不,比石頭還硬。
只因他看到自己手中的柴刀寸寸破碎,化為齏粉。
「這……什麼情況?」村長人傻了。
「上次那個仙人一刀砍下去就沒氣了,怎麼這個……這麼難殺?」
他一臉震驚。
其他村民也看傻了眼。
「直娘賊!一起砍!就不信了,砍不死他!」村長惡狠狠地喊了一聲。
「對!村長說的對,一起砍,就不信砍不死他!」一眾村民舉刀。
這些凡夫俗子,又怎麼知道修仙者大致分法修、體修兩種,如果,眼前這個血人是體修的話,哪怕只是煉體一層,也絕不是世俗兵器所能造成傷害的。
一眾村民砍得手腳發麻。
地上血人皮毛未損,但身上血跡卻被震散了不少。
突然,有個村民看清楚了這血人模樣,驚聲道:「村長,這仙人怎麼看著像你們家的大牛?」
「大牛?!別亂開玩笑!我家大牛在翠微湖修仙界當仙人呢!」
村長神色大變,他嚇得不輕,可湊近一看,卻越看越覺得是自家兒子王大牛。
「大牛?大牛!!」
他喊了兩聲。
「爹……?」
血人睜開眼睛,一臉茫然。
這聲音,就是王大牛。
魏趙大戰之中,王大牛意外失蹤,遭遇了幾名趙家修士的聯合追殺,最後,他靠著一身強大的肉身之力,一一反殺,可自身也受了重傷,殘留意識讓他本能地往世俗界逃,逃回大乾,逃回牛頭村。
最後,他徹底昏死過去,倒在了大山之中。
不過,王大牛已經是煉體中期之修,靈血具備強大的自愈能力,死不了。
此刻,王大牛睜開眼睛,看到了熟悉的人,自家老爹王大狼,還有鄰居大爺,隔壁大嬸,獵戶伯伯……這些都是他最熟悉的牛頭村村民。
「大牛啊!你總算是回來了!」
「我們都好想你啊!你爹,村長他天天念叨你呢!」
「是啊!你說你做了仙人,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們。」
一眾村民嘰嘰喳喳。
「村長?俺爹那麼老實的人,就只知道種田放牛,什麼時候成了村長?」王大牛疑惑。
村長王大狼呵呵一笑,「你這臭小子,你做了仙人,爹肯定沾了你的光,當然成了村長了。」
「對啊!只有仙人之父才能當俺們牛頭村的村長啊!」一個村民拍馬屁道。
王大狼道:「這算什麼?一個村長而已,大牛啊,我還給你挑了兩個好看的姑娘當丫鬟,就這兩個,都等你回來呢!還有,你不是一直喜歡牛家的那個小花嗎?人姑娘一直等著你呢!也沒誰敢上門提親,仙人看中的女人,牛頭村哪家哪戶敢碰?就算等到死也要等你回來成親!」
「正好,你這次回來了,直接成親,過幾年再生個大胖孫子,爹就享福了。」
其他村民也附聲道:
「仙人的兒子也是仙人,那仙人的老婆也是仙人,仙人的兒媳婦也是仙人,那隻要有一個仙人,我們牛頭村就是仙人村了!」
他們越說,神色越加瘋狂。
王大牛聽著這些,卻覺得眼前的人,變得越來越陌生,這還是他離村時見到的那些憨厚老實的村民麼?
突然,他看到了這些村民手中拿著的刀。
柴刀、殺豬刀、宰牛刀,短刀長刀小刀大刀……各種各樣的刀!
王大牛又感覺到身體傳來的疼痛感。
他看去。
只看到了一些如螞蟻啃咬所留下的傷口。
一下子,王大牛反應過來。
「你們……你們,剛才想要殺我?」
「誤會!」
「對,都是誤會,我們以為你是其他仙人呢!」
「是啊!大牛,爹要是知道是你,怎麼會呢?」
王大狼和一眾村民連忙解釋。
「什麼叫其他仙人?」王大牛神色愣了愣,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可突然間,他意識到了什麼。
「之前,有別的修仙者來過牛頭村?」
「他受傷了,和俺一樣?傷得很嚴重?他……最後死了?」
「你們,殺了修仙者?」
一個個念頭冒出來。
王大牛感覺有點呼吸不上來了。
這一刻,他想到了那個儲物袋。
那個從牛頭村送來的儲物袋,那是修仙者遺物!
當時王大牛還很疑惑,為什麼牛頭村會有修仙者才能使用的儲物袋?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牛頭村的村民們,殺了一個受傷的修仙者,搶了他的儲物袋,把這個儲物袋送給了他。
他們,都是兇手。
「你們怎麼會是兇手?你們怎麼會殺人?」王大牛神色大驚。
他看著這些印象中和藹可親的村民,只覺陌生。
「就殺了個仙人而已,兒子,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爹聽說你們修仙界裡,弱肉強食,仙人之間互殺是常有的事情,要不然,之前那個仙人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這不一樣!」王大牛大聲叫道。
他有些瀕臨崩潰了。
「小花呢?小花也和你們一起行兇?」他又質問。
王大狼回道:「怎麼可能?兒子,小花一個姑娘家家的,咋可能跟我們這些大老爺們一起動粗?她最多就是後面喝了點仙人的血。」
「這仙人的血也沒什麼好喝的,苦澀,一點都不甜!」
「仙人的肉也一樣,硬,難啃,不好吃,也不知道誰傳出來的說吃了可以長生不老。」
「這不是騙人麼?我當時吃了後,還拉了三天肚子,一把老骨頭都給散架了。」
一群村民也一一發表吃後感言。
王大牛聽後。
他看著眼前這些村民,每一張面孔都十分熟悉,可每一張面孔都倍感陌生!
「你們殺了他,還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你們……你們到底是誰?!!」王大牛大聲質問。
「兒子,我是爹啊!」王大狼滿臉疑惑,他湊近去,堆出慈祥的笑容。
「大牛,我是你大舅啊,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大牛,我是你隔壁的牛爺爺啊?你不記得我了?」
「大牛我是鐵柱,我們小時候一起玩……」
一個個村民自我介紹。
「不!你們……你們……是殺人兇手!」王大牛徹底發瘋。
他的父母長輩是殺人兇手。
他的兒時玩伴是殺人兇手。
他們,都是兇手!
牛頭村,這裡……這裡還是他的家麼?
是?
不是?
王大牛神色痴狂。
他徹底崩潰。
牛頭村里,慈祥的父母,憨厚的村民,竟然是窮凶極惡的劊子手,喪盡天良的食人魔!
「這不是牛頭村,這不是我的家……我要走,離開!我要離開!離開這個地方!」
王大牛瘋了一般,他大吼大叫,像一頭受激的野牛,橫衝直撞,衝出牛頭村。
在場的村長、村民,沒一個能夠攔住,只能任其離開。
大雨磅礴,山流石崩,一頭瘋牛雙目通紅,在雨中橫衝直撞,漫無目的,何去何從?
天地之大,無容身之所!
……
雨。
大雨。
大雨之夜。
一處荒廟。
「嘿!大當家,我這次半路截道一口氣搶了三十多個人頭,全都是往黑雲仙城那邊逃去的流民,仙城仙城,那是仙人居所的地方,又不是難民所,我替仙人老爺做主了,全給截了,押來這裡。」
一個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漢向眼前的中年男人請功。
這中年男子長相普通,可身上帶著一股匪氣。
此人是附近一帶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他對手下人點了點頭,又安排道:「老規矩,男的送上山,當肉靶子,給兄弟們練刀去,女的也押上山,兄弟們好久沒開葷了。」
「那小孩呢?」
「小孩?嘿!和骨爛啊!」
「得令!大當家英明。」那大漢咧嘴一笑,目露凶光。
不遠處,一群流民,男女老少,神色惶恐。
顯而易見,這些人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下場,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淪為娼妓,淪為血食。
「大當家,這幾天鬧了鬼,雨下得大,冷得很,要不要晚上先享用幾個?」那大漢又不懷好意,出聲提議。
大當家眉頭一皺,擺手道:「算了,這些流民女,沒什麼花樣,膩了。」
他占山為王多年,不知道玩過多少女人,老的,小的,肥美的,瘦弱的,嫩如水桃的,嫵媚如似狐的……各種各樣,早就玩膩了。
那大漢一計不成,再獻一計,他猥瑣一笑道:「大當家玩女人玩膩了,可小的剛剛從這些流民里,發現了個小白臉,長得賊嫩,洗乾淨怕是要比女人還水靈……」
這麼一說後,大當家當即起了興趣,他眉頭一挑:「哦?還有這麼一說?哪個?快給我送來。」
玩女人他是玩膩了,可男人……還真是頭一遭!
那漢子很快就從一群流民中挑出來一個青年人,劍眉星目,唇紅齒白,儘管是蓬頭垢面的髒亂打扮,可在一眾流民中,卻顯得鶴立雞群,氣質非凡。
「好俊的男人!」
大當家看到此人後,一下子,眼睛冒光,亮得驚人。
他色心大動,迫切詢問道:「小美人,你叫什麼名字?」
那青年搖了搖頭。
他輕輕一嘆。
「天下之大,大乾秦凰。」
此人,正是黃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