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站在旁邊，看著身邊的前輩。
路燈的光從側面落下來，藍紫色的髮絲在光里壓出一點很淺的影。
幸村微微低著頭，視線還停在攤開的本子上。
他的手指沒有碰到紙面，只停在離那幾道線條很近的位置，順著灰紫色鋪開的方向慢慢移了一點。
從那片底色，到冷色線條的邊緣，再到那個偏在一側的圓，他都看得很細。
榊玖澈看著他，嘴角一下彎了起來。
很高興。
圖案定下來了高興。
馬上能把新板定下來，也高興。
可幸村前輩低著頭看那一頁的時候，那點高興又往上冒了一截。
他看得太認真了。
榊玖澈甚至能順著幸村的視線，看到那一點一點挪過去的痕跡。
從圓旁邊那道冷亮色，到灰紫色鋪開的邊緣，再到幾條線擠在一起的位置。
幸村前輩每一處都看了。
榊玖澈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
那幾筆線明明已經畫在紙上了，可被這樣認真看著的時候，好像又變得更清楚了一點。
他忽然想起上次幸村前輩看到他那塊滑板時說過的話。
那時候幸村前輩也看得很認真。
這次也是。
榊玖澈的視線重新落回那片灰紫色上。
現在突然有了一個問題。
他有點想問。
特別是在幸村前輩面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榊玖澈已經抬起頭。
「幸村前輩，你覺得這個顏色搭配和上一塊有區別嗎？」
幸村抬眼看他，先點了下頭。
「不一樣。」
榊玖澈立刻看著他。
幸村又看回那一頁，聲音還是溫和的，聽起來卻很認真。
「兩種顏色都很有意思。」
他說著，指尖停在紙頁上方，順著灰紫色鋪開的方向慢慢往前移了一點。
「上一塊顏色更輕，線條會先出來，速度感也更明顯。」
榊玖澈聽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幸村的視線又落回這一次的灰紫色底色上。
「這一塊顏色沉下來以後，冷色線條反而能留住。」
他說完，指尖在那個圓旁邊停了停。
「圓的位置也很好，偏了一點，剛好能把前面的線壓回來。」
榊玖澈的呼吸都輕了一點。
幸村看的是那幾條線，也是他剛才一直反覆看過的地方。
幸村繼續道，「所以這次的顏色也很不一樣。」
他說到這裡，眉眼稍稍彎了下。
「色彩搭配很有意思。」
榊玖澈原本還安靜聽著，聽到這句，嘴角已經先彎了起來。
幸村又補了一句。
「而且很有榊的風格。」
榊玖澈的指尖在本子邊緣輕輕敲了一下，很快，又敲了第二下。
「嗯。」
這一聲應得很快。
他低頭看著那一頁，語氣也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我也覺得這次這個很適合做一塊新板。」
幸村眼底多了點笑意，「那你準備現在過去嗎？」
「嗯。」
榊玖澈把本子合上，順手塞回外套口袋裡。
手指碰到拉鏈時，他忽然又停了一下。
剛才說到要去定板，他才想起來，今天還有一件事可以一起做。
榊玖澈抬頭看向幸村。
「幸村前輩，今天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幸村沒想到他會忽然提這個，視線跟著從他剛剛停住的動作上移過來。
榊玖澈還保持著一隻手碰著外套口袋拉鏈的姿勢。
幸村看過來以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才發現拉鏈還停在一半。
他暫時沒有繼續拉下去。
請吃飯這件事，要先說清楚。
榊玖澈抬起頭，很認真地點了下頭。
「那天前輩帶我去了車站。」
他說完，手指在拉鏈邊停了停，又繼續往下數。
「還帶我去看了鑑賞會。」
那天半路遇到幸村前輩，被帶回車站，是很重要的事情。
後來去看鑑賞會，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榊玖澈說到這裡，忽然卡了一下。
他看著幸村，眼睛眨得比剛才慢了一點。
鑑賞會。
票。
那天的票，好像也是幸村前輩拿出來的。
他好像……
沒付錢？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拉鏈上的手指，又重新抬起頭。
「票也是前輩的。」
這一句補得很快。
榊玖澈說完，還很輕地抿了一下唇。
差點漏掉了。
幸村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他一項項羅列著的樣子。
榊玖澈被這樣看著，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繼續往下數。
「今天也陪我看了設計。」
說到這裡，他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外套口袋。
本子已經收進去了。
那張要做成新板的圖案也在裡面。
「等一下還要去定做滑板。」
榊玖澈抬起眼，很直接地把這一項也放進去。
「也麻煩前輩了。」
他把這幾件事一件一件說完，總算把順序都排清楚了，才重新看向幸村。
很認真地開口又說了一遍，「所以我想請前輩吃飯。」
路燈的光從旁邊落下來。
幸村看著他，唇邊慢慢浮出一點笑。
那點笑意很淺，卻從眼底一起漫開，落在榊玖澈身上時，整個人都顯得溫柔了許多。
「好啊。」
即使本來他的計劃里沒有要陪榊玖澈去定做滑板這一項。
榊玖澈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答應了。
幸村前輩答應了。
下一秒，他的手指從拉鏈上鬆開，肩膀也跟著輕輕動了一下。
「好。」
這一聲比剛才稍微高了一點。
說完以後，他像是又把幸村答應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抬。
「太好了。」
幸村看著他這副反應，唇邊的笑意又深了一點。
「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
榊玖澈接得很快。
這一次倒是沒有停頓。
他說完，才把外套口袋的拉鏈重新拉好。
沒有漏掉什麼事情。
要去的滑板店離學校不算近。
兩個人從校門口拐出去，沿著亮起路燈的街道往車站走。
榊玖澈拿出手機看路線。
屏幕上的地圖繞出一小段步行路線，再接上電車線路，最後落到一個他沒去過的街區。
幸村看了一眼，開口問道，「那邊你之前去過嗎，榊？」
榊玖澈搖了搖頭。「沒有。」
他說得很快，又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所以我本來準備早點出發的。」
結果在網球部待了很久。
訓練待了很久。
洗澡也花了一點時間。
後來還說了請假的事情。
還有練習賽。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比他一開始想的多很多。
榊玖澈把路線重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走錯，才把手機往掌心裡收了收。
「沒想到在網球部待了這麼久。」
幸村聽著他這樣一項項想過去，眼底又浮出笑意。
「今天第一天，確實發生了不少事。」
榊玖澈很贊同，他輕輕應了一聲。
「嗯。」
而且明天還要繼續去。
想到這裡，榊玖澈握著手機的手指稍微收緊了一點。
訓練，他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