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有什麼信息讓自己給忽略掉了。
寧恪蹙眉站了片刻,最後還是在心中默默搖頭。
因為他回想原身記憶,根本就想不到其中關竅。
不過要是他來猜測,想來不是得罪了什麼人,就是捲入了什麼事情當中。
多思無意,還是想辦法提升實力才是正途。
收養『自己』的劊子手,似乎是個有本事的。
原身幾天前剛好年滿十四,多年練刀錘鍊有過基礎的他,被這位傳了鍊氣修行的法門。
不過不知道為啥,原身只要一看,就昏昏欲睡,始終不得關竅。
等自己回頭也去試試,不行還有習武這條出路,凡俗武學練到一定水平,似乎也能飛檐走壁,不懼刀槍。
寧恪自己開導自己已經想通,心中仿佛去了一塊巨石,心情也稍稍變好。
他推門沿著迴廊向自己所在房間走去,臨近後院,便聽到一連串低沉的呵斥。
「砍頭這活計,雖說不通醫理,不通仵作,卻也有相似之處,便是研究人的脊柱大龍!
「尋常脊柱合約二十有四,男女老幼有所不同,卻也相差無幾。
別說沒有人讓你們試手,回頭仔細去摸摸家中貓狗!
讓你們砍冬瓜,可不是為了砍著玩,砍頭便是尋骨尋隙,這是少不了的本事!
……
這才哪到哪,這四寸方的豆腐,老夫不求你們『推』到薄如蟬翼一千片,但最起碼也要到五百片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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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恪遠遠聽著這話語,心知『沈一刀』又在訓徒弟,也是咋舌。
因為類似的話語他不知道聽了多少次。
就在寧恪從中穿過的時候,沈一刀視線瞥過,眉頭擰起。
「寧恪,你小子給我過來。」
「咋了,師父?」
寧恪身形微頓,還是慢慢轉身走進。
此時他最不想面對的就是這位。
因為他還沒有熟悉原身的一切,偏偏原身無比信任這位。
他可不想因為自己某些習慣被瞧出破綻。
「出了什麼事情?」
「沒啥。」
「咋的,連我也想瞞著?」
沈一刀端坐在太師椅上,抬手摩挲著茶壺。
他花白的頭髮隨意束在身後,滄桑的面容飽經風霜,一根袖筒空空如也。
其雙目低垂也不言語,眼見寧恪還是不願多說,抬手拿起一旁的旱菸槍。
原本身旁對著寧恪呲牙做鬼臉的小猴跳到桌前熟練地點著火摺子,幫其點燃,隨後斜眼瞥他。
神情嚴肅的老人猛吸了兩口,一條長長的煙氣好似長龍般被噴出。
這位盯著寧恪的脖子,沉聲道:
「我沈元嵩別的本事沒有,但這對招子還算是亮堂,那痕跡就算再過上十天半個月,也清楚得很。」
寧恪似有所覺般抬手了摸了脖子上的掐痕,將其中來龍去脈說清。
沈元嵩靜靜聽完,頭也不抬:
「此事絕非尋常,在沒有真正踏入修行前縣獄那邊先不要去了,省的一點自保之力都無。」
寧恪聽了這話,心下略松,忽的想到了什麼,試探開口:
「師父,那啥,您實力怎麼樣?」
「怎的,怕我護不住你?」
沈元嵩咂咂嘴,深一口淺一口的吸著:「就算是天崩地裂,你也不會死在老夫前頭的。」
可我已經不是『他』了……
寧恪心中沒來嘆息一聲,話鋒一轉。
「師父,你覺得我繼續學武怎麼樣。」
「似他們這般,學這粗淺的手藝?」
沈元嵩用煙槍指向院中遠處那幾個大汗淋漓的少年。
這幾個少年赤膊上身站在那裡,手腕上吊著幾片冬瓜。
在他們的左小臂上各自放著一塊豆腐,少年們一刀一刀的緩慢推切,大汗淋漓。
這是劊子手練得『推豆腐』,是一門極苦極難的手藝。
「也不是不行。」
寧恪雖說不是吃苦的性子,但現在自覺到了火燒眉毛,就算是苦點,想來也是能忍的。
救人者自救,雖說他還沒整明白原身為啥鍊氣法不得入門,但如今正好想到隨口發問,能同意自然是極好。
「習武不練功,到老一場空。
尋常習武手段,似是之前讓你習練刀招,只能強身,可護不住你。」
沈元嵩又是抽了兩口煙,嘆息道:
「沒有體內一口『真氣』支撐,所有的一切都似空中樓閣。
鍊氣法為師早就給你,但凡你練出些許門道,也不會有今日這遭事,早日踏入修行才是正途。」
正是因為原身看不懂啊……簡直一根筋兩頭堵。
他如今雖說已經魂穿到此,但很多東西原身看不明白,他也並不抱有很大希望。
且回去再看看,能不能搶救一下。
寧恪融合了原身記憶,知道這位老師是什麼性格,只好點頭應下,向著後院走去。
沈元嵩看著寧恪的背影,抬手摸著小猴的脖子,雙眼微眯,不知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這位的視線又重新挪到了院中那幾個少年身上,沉聲呵斥。
「你們這樣子怎麼成事?
老夫知道,你們來此不是為了我這砍頭的本事。
但有朝一日,真說找上門來應急,你們去不去?
無常萬事休,聽命行事,遵從王法,一刀斬了,縱使是閻王日後來尋,也是不怵。
但若是現在不用功,當真斬了兩刀,便是虐,便是你我的罪業,當真是傷天理,讓老夫心裡不痛快!」
……
……
原身房間當中家具不多,略顯空曠。
寧恪也不收拾,繼續回想自己往日忽略的細節,熟練從桌下暗格當中取出兩本薄薄的冊子。
那正是自己師父沈元嵩所說的『鍊氣法』。
原身下值之後偶爾翻看,坐班也經常琢磨,卻始終不得要領。
《靈寶玄壇說洞玄書》
《宗聖說明德至善書》
這兩本修行法門名字還挺唬人……靈寶玄壇、宗聖,這不是藍星神話、歷史當中的人物嗎?
難不成這個世界之前某些歷史能重合起來?
寧恪忽然警覺起來,更加確定不能暴露自己身份。
但看著書名,還是忍不住在心中咕噥。
他想了想,抬手拿起那本『說洞玄書』開始翻看。
等到回過神來,已然天色昏沉。
我這是看了多久?
寧恪微微捏了下眉心,只覺得頭腦有些昏沉。
這本書,他已經精讀了三遍。
初始讀的時候,就是基本的道家經典。
但是後來再讀,卻變成了一個短暫的『修仙』小故事。
一連三遍,他好像看到了三人修仙求道的歷程,暢快,不甘,解脫……種種好似就在眼前,又好似霧裡看花,難以真切。
不過只要自己繼續看下去,似乎還有第四篇,乃至第五篇……
不過這和鍊氣法有什麼關係?
寧恪細細思索,始終不得關竅,下意識就向著『明德至善經』抓去。
但就在此時,他忽然胸口傳來鑽心疼痛,不自覺猛地抬手按住。
怎麼回事!
他忽的想起,今天白日也是這般疼痛才讓他轉醒回神,但是脫離險境後竟然忘了這件事。
發現不對的他咬牙探入胸口摸索,手再拿出,已經有一枚玉佩在掌中。
而等到玉佩拿出,胸口的疼痛驟然一去,讓身上出了一層細汗的他有種脫力的感覺。
到底怎麼回事!
看到這玉佩的時候,寧恪心底就浮現出玉佩的記憶和來歷,但是心中的驚愕和茫然卻變得更多了。
這玉佩他自幼攜帶,按照沈師所言,這是對方撿到自己時候就帶在身上的,是驗明正身之物,算是原身的念想。
玉佩原本通體透亮,上面雕刻著一頭趴臥在巨石上休憩的白虎,其尾巴低低垂到巨石下的湖面盪起些許漣漪,看起來很是安逸。
前些年上面曾經出現過一道裂痕,讓原身痛心哭了好久。
如今再看這玉佩,除了白虎之外,整塊玉佩上面已經滿是細細密密的裂痕,好似下一刻就要碎掉一般。
這玉……
寧恪心底不由有種痛惜的感覺,那是原身的情感記憶在發力。
不等他再做出什麼反應,只聽到一聲脆響,玉佩崩開,化作塵粉簌簌落下。
而原本趴臥在巨石上休憩的白虎睜開眸子,隨著一聲驚天的虎嘯,猛然向著寧恪撲來。